娶她
庭院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剎,卷寶從陸父懷裡掙脫下來,他氣勢洶洶地瞪著眼睛,「你憑什麼把寇叔叔關在外面!」
陸騁被氣壞了,一向好脾氣的他難得說了重話。
就算父親做得不對,他也不能用這樣的語氣與長輩起爭執,陸盞眠板正著面色將卷寶拽到身邊。
女人瑩潤的眼睛透著紅,可擰起眉的那一剎略帶凶意,惹得卷寶立馬斂聲屏氣。
「不許這樣跟外公說話。」說完,陸盞眠佯裝生氣,用手輕輕地打了卷寶的手掌。
她是收著力道的,可下一秒卷寶肆無忌憚地開始抽泣起來,惹得陸父忙不迭將卷寶往懷裡抱,邊抱起鬨著還邊指責她:「小孩他懂什麼,你讓那寇驍趕緊給我走,看見他我就來氣。」
原先他對寇驍的偏見沒那麼深,甚至還挺有好感的。
有年過年盞眠回家,寇驍就跟在她後面,他跟盞眠媽特熱情地招待他。向閨女問寇驍怎麼會來這時,她說:「寇驍不喜歡跟家裡人過年,他覺得吃過小年夜飯就夠了。」
可當他問寇驍原因時,他吃糯米糍的手微頓,臉上流淌著滿足,「不放心陸盞眠一個人回家。」
當時他聽這番話說不出的感動,如今他深深的表示懷疑,難道這兩個孩子在當時就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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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猜測到陸盞眠會出門給寇驍開門似的,陸父的眼神若有似無地往大門瞟,父女兩人就跟打游擊戰似的,看得陸母直搖頭。
今兒個應該是出不去了,陸盞眠拿出手機給向威發微信——
【陸盞眠】:勞煩你來一下我家,將寇驍接走。
過了段時間後,沒等來向威回信,她不放心地趕緊給向威打電話,接通後,她急匆匆道:「寇驍在我這裡,麻煩你跑一趟把他接走。」
「好,我馬上來。」說完話,向威掛斷電話。
正值夏日梅雨季,天氣濕熱,剛剛又下了場雨,整個環境悶得像是蒸籠。依照寇驍的個性,他怕是不會走。
陸盞眠望著貓眼裡站在門口身型高大的男人,心口微微輕窒,她放心不下他。
更何況,他剛大病初癒。
向威趕來得很及時,彼時的寇驍已經臉紅唇白溫度應該又上來了,整個人的重量倚靠著木質圓柱為支撐。向威伸手扶住他,可遭到的卻是寇驍的拒絕。
「盞眠小姐讓我帶你走。」向威面對寇驍凶神惡煞的眼神,莫名就有點兒虛,「你現在得去醫院。」
寇驍脾氣倔起來是無人能撼動的,但凡是他認定了某件事,那就拼死也會做到。
就更別提陸盞眠了。
「終止跟江氏所有的合作,如果他們把這件事捅到老太太那裡去,就說後果自負。」寇驍的眼神里暗藏鋒芒,他斂著眸,神色前所未有的狠絕,「你要在我跟前說一句關於集團利益的話,就給我消失在我面前。」
聞言,向威瞬即不再說話,因為他知道寇驍做得出來。
眼瞅著寇驍沒走,屋外風雨欲來的架勢愈顯,陸盞眠的心也就愈加地惴惴不安。
當她伸手觸碰涼絲絲的門鎖時,陸父低沉嚴肅地在走廊處向她低聲吼,「你要出去找她,那你也別給我回來了。」
陸盞眠是極聽父親話的姑娘,可這一次她心焦得沒有辦法做出選擇,站在原地怔楞許久,她忽而聽到寇驍沉悶的咳嗽聲。她倔強的咬了咬唇瓣,年少的她似乎從來沒有叛逆期,可她這一次就想不乖一次。
駐足在原地數秒,她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打開大門——
再次看到陸盞眠那張明麗卻盛滿焦慮的臉時,寇驍肺腑內百感交集,眼見著她快掉眼淚,他快步上前環腰抱住她,「被你爸爸凶幾句就掉珍珠啦?我認識的陸盞眠可不是這樣的。」
「……」
陸盞眠心裡有委屈可更多的是擔心他,她用腦袋碰了碰寇驍的額頭,意料之中,他的溫度慢慢地又上來了。
「你跟向威回去吧,我爸這裡我能應付得過來。」陸盞眠輕聲勸他,可她心裏面卻沒幾分底氣。
將陸盞眠留在風暴中心,而他閃身去往避難所的行為他是絕對不肯的。
寇驍捏住她柔軟的臉頰,「我不會走。」
「還有。」寇驍低醇的聲音略一停頓,薄唇輕抿帶著得意,他眉梢輕挑,「主動投懷送抱,嗯?」
男性曖昧的氣息噴灑在耳畔,惹得全身僵硬不已,酥麻感流經全身。陸盞眠自知沒有管理好表情與動作,擔憂與開心完全都寫在臉上,她索性理直氣壯,「不行嗎?」
「……」
在他這裡,哪有什麼是不行的,寇驍藏起眼底的歡喜,再次將面前的女人束縛在懷裡。
這種真實的感覺就像是在夢裡出現過,眨眼間就會煙消雲散。
「我認定你了。」伴隨著聲勢浩大的斜風細雨,寇驍在她耳邊輕輕訴說,用只能她聽得見的分貝。
眼前身型高大的男人臉上滿是病態,從原本暗黑系狼狗突然化身為委屈十足的奶狗,還在說情話,這誰頂得住!
站在一旁的向威超級識趣,趕忙把目光移開,臉頰卻透著緋色。
陸盞眠被她突如其來的那麼一下撩得有些不知所措,鼻尖充斥的味道全是他木質調的味道,隱隱還能聞到中草藥的氣息。
她不能否認,他說這句話,她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給我個機會,讓我照顧你跟卷寶,好嗎?」寇驍循循善誘,他覺得此刻的時機已經到了,他想用事實告訴陸父,在他身邊,只有陸盞眠一個女人。
陸盞眠被他撩得七葷八素,但最關鍵的時刻她還是堅守住了,她勾起唇輕笑,「我覺得是我跟卷寶在照顧你啊。」
聞言,寇驍恍然般地笑起來,她說得倒也是。
兩個人在檐外待了許久,這時汪靜帶著私人醫生從商務車內下來,瞥見陸盞眠與寇驍耳鬢廝磨的那秒,她氣急敗壞地殺到陸盞眠面前,「你們倆站大門口秀恩愛,怎麼不去狗仔面前秀呢!」
「……」
「我沒那個膽子。」
陸盞眠原本算不上明朗的心情稍稍隨著汪靜的這句話改善些,以至於回答帶著俏皮。
汪靜是陸盞眠的助理,更算是年長的姐姐,她翻了個白眼道:「那我借你仨膽。」
玩鬧歸玩鬧,汪靜打量著覷了寇驍一眼,她特好奇地問:「你倆站門口,咋不進去呢?」
他們倒想進室內去避雨,畢竟檐下不能遮風,水汽有時也會飄進來。
「我爸來了。」陸盞眠垂了垂眸,原本的囂張氣焰頓時滅了個乾淨。
聞言,汪靜快速給陸盞眠介紹醫生,介紹完後,她慌忙擺擺手,「我還有一堆事兒要忙呢,那我就先走了。」
「……」
好的,確認過眼神,是塑料姐妹花無疑。
有兩位醫生在,所以踏入庭院裡時,陸父臉上沒有半點不愉快,可謂是十分要面子。對於家庭紛爭,他覺得還是關起門爭議比較好,把負面的情緒展露給外人看,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踏入庭院,走進室內,寇驍坦然自若地走到陸父面前,接著挺拔的背脊稍彎。
他在所有人沒意料到的情況下做出鞠躬的姿勢,接著,他澄澈萬分的明眸匯上陸父,「伯父,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交代的。只要盞眠願意跟我結婚,我隨時都會娶她,她不同意,那我就繼續等下去。」
陸盞眠:「???」你怎麼事先沒跟我商量一下?
被驚得外酥里嫰的向威止不住地為自家少爺捏把汗,他只知道他在操縱股盤很是殺伐果斷,可他完全沒料到他少爺追姑娘也那麼猛啊。
早知道老爺子那麼管用,他應該早點就把老爺子請過來啊!
陸父面對著他滴水不漏的自辯弄得無話可說,仔細地想,他說不準確實被江家那姑娘氣到有些上頭。
還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自己女兒。
「別甜言蜜語的說幾句好聽話我就會放過你。」陸父毫無溫度的面上帶著教學主任般的正經,他輕哼,「我只是給盞眠把關的,反正你夠不上資格線,不予入取。」
說完話,陸父轉身就走,只留個背影給他。
其實他是有點兒看不了自己閨女那張泛紅的臉,剛才那巴掌,打下去得多疼啊。他應該理智點的,陸父硬而長的指甲扣緊,陷阱皮膚里,仿佛也不知疼。
「我夠到你的資格線了嗎?」寇驍用醉死人的語調緩慢地問陸盞眠,此刻的他像只被欺負了的小老虎。
在外面很兇,張牙舞爪地,結果被一頓胖揍,現在要她揉揉腦袋。
陸盞眠猶豫了一下,突然她就不想反抗自己的內心了,很想讓寇驍露出笑臉。
斟酌良久,她彎起唇,眉毛彎的像是一道橋,「恭喜你咯,遠遠超過我這裡的及格線噢。」
「……」
像是哄小孩的語氣,跟在她們身後的兩位醫生吃狗糧吃得姨母笑。
寇驍非不信吶,畢竟被陸盞眠拒絕得太多次了,「真的假的?」
說真話了還要被猜忌,陸盞眠喟嘆一聲,「隨你猜。」
說完,她伸手拍了拍寇驍肩膀上的灰塵,忽而靈動的眼睛輕眨,「我這裡呢,及格線卡得很死,你能混進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是,可遇不可求的滿分更難得,你還差一點。」陸盞眠剖開內心,將真心話告訴他。
四目相對,寇驍盯著陸盞眠那雙綴滿星辰的眸子片刻也不眨,這一刻,他篤定,她說得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