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念通透,心結漸解


  在顧廷羽心中,他與顧廷禮並無深仇大恨。

  這麼多年,他的確是看不慣顧廷禮的行事做派,覺得他鋒芒太盛,處處壓自己一頭。

  可他不得不承認,顧廷禮是有能力的。

  朝堂內外,諸多棘手之事,皆靠顧廷禮周旋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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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此時此刻,他願意相信顧廷禮的判斷。

  無論夏侯霏還是雲笈國,於他而言皆是身外之事無關緊要。

  他畢生所求從來不是兄弟制衡,朝堂爭鬥,而是雲朝山河安穩,四海太平,百姓無流離之苦。

  在雲朝安危面前,所有私人嫌隙,兄弟芥蒂,皆可一筆勾銷。

  皇后聽後難掩心中激動,握著顧廷羽的手急聲追問道:「當真?廷羽,你當真願意出手幫廷兒嗎?」

  顧廷羽抽回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宮闕:「兒臣幫的從來不是顧廷禮一人,兒臣幫的,是整個雲朝。」

  ——

  綢緞鋪。

  芸兒安頓好十安和方寸後,便出了鋪子。

  她接連走訪京城數家教習射藝的武館,只為替許晚辭尋得一處適配的授課師傅。

  今日清晨,許晚辭便與她提及,袖箭隱匿雖巧,卻只適用於近身突襲,難以應對複雜多變的突發險情。

  她若是想要立身自保,護得住身邊人,必須習得更多傍身技藝,首要便是射藝。

  而且許晚辭所用袖箭形制特殊,尋常兵器鋪無適配短針,每次耗用殆盡,只能專程前往鐵匠鋪定製,費時費力,多有不便。

  若是習得射箭,便可省去這番繁瑣。

  平日背負弓箭隨行,袖箭留存,僅在絕境之時出其不意,攻守兼備。

  且弓箭利器在外,亦可震懾周遭心懷不軌之人,省去不少無端麻煩。

  芸兒沿街逐一比對,她先去了城南,又轉去城東,一連尋了數家教射箭的地方。

  有的在鬧市,鋪面敞亮,但師傅看著油滑,一張口就是大包大攬,說半月包會。

  有的藏在巷子深處,院子逼仄,靶子歪歪斜斜掛在牆上,一看便不長久。

  直到走到一條窄巷口,聽見裡頭弓弦響動,她探頭望進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師傅正教人拉弓,手法紮實,不緊不慢。

  芸兒在門外看了半晌,見那師傅糾正學徒的每一個動作都極有耐心,這才推門進去。

  她仔細問了教會的銀錢數目,又問了完全不會武功的女子,每日練上一個時辰,多久能學成。

  師傅說,天資好些的三五月,笨些的半年也能射准靶心。

  芸兒一一記在心裡,又問能否先來試一堂課,師傅也爽快應了。

  而後,她帶著打聽到的消息,回了鋪子。

  她知道顧廷禮在後院休息,便放輕了腳步。

  走到房門前,芸兒先側耳聽了聽裡頭動靜,才輕輕叩了叩門閂。

  此時,許晚辭並不在屋子裡。

  早些時候,她看著顧廷禮喝完藥,又在榻邊陪了他一陣。

  顧廷禮靠在枕上,眼下帶著濃重的倦色,他帶著委屈低聲訴說著連日來的遭遇。

  他說自己這幾日好生慘澹,不但受了重傷,還被鎖在榻上動彈不得。

  說著說著,他便解開衣袖,露出腕間的傷痕。

  傷痕處皮肉翻開著,邊緣泛紅,有些地方已經結了薄痂,又被蹭破,滲出淡淡的血水。

  「你看呀晚辭,好疼的。」

  他將手腕往許晚辭跟前湊了湊,「那鐵鏈一碰就嘩嘩亂響,夜裡翻個身都響,我根本沒法子歇息。」

  許晚辭目光落在那傷口上。

  顧廷禮抬眼望她,又道:「這幾日你就先別趕我走了,讓我在你這躲幾日,好不好?」

  顧廷禮本就生得眉目清俊,此刻眼底含著倦意與委屈,姿態柔軟卑微地望著許晚辭,眼尾微微垂著。

  別說許晚辭本就對顧廷禮有情,就算是個陌路人,被那雙眼睛這樣望著,任誰見了都難硬起心腸。

  更何況,這一路上,鋪子的夥計和芸兒,總或多或少地向許晚辭提及,顧廷禮是無辜的,勸她莫將同伴遇難的憾恨,盡數遷怒於他。

  諸般言語日積月累,讓許晚辭陷入長久的糾結與困惑。

  一面是她覺得自己無能,既護不住身邊的人,又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另一面,回望臨安一路行來的種種,顧廷禮數次以身相護,保全眾人周全,她與隨行之人皆看得分明。

  可她不敢靠近。

  不是恨,是怕。

  同伴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所以,與其說她一直在迴避顧廷禮,不敢親近顧廷禮,不如說,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站在任何人身邊。

  而昨夜,她拿起袖箭,射向那些人的時候,那一刻,她手是抖地,心卻是堅定的。

  她看見箭針刺入皮肉,看見那些人倒地。

  害怕之後,更多是踏實,原來她也能用這雙手,用自身微薄之力,護住身邊的人。

  一念通透,心結漸解。

  今日一早,她便下了決心。

  從此以後,她不要再那樣活著。

  委屈也好,為難也罷,她不要再忍了。

  該爭的爭,該擋的擋。

  方才在鋪子前頭撞見馮氏上門胡攪蠻纏,對方一開口便又是冷言冷語,換作從前,她大致會低頭走開,或站在那裡默默承受。

  可她沒走。

  她站在那裡,一句一句頂了回去。

  彼時她才真切知曉,痛痛快快地還嘴,竟是這般暢快。

  眼下,許晚辭剛從隔壁藥鋪回來。

  她進院門時,遠遠看見芸兒站在房門前,便快步走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芸兒瞧見許晚辭沒在屋中,微微一愣。

  「小姐,你怎麼沒在屋子裡陪著殿下?」

  許晚辭抬了抬手裡的瓷瓶:「我去藥鋪給殿下拿藥。殿下手腕腳腕上被鐵鏈勒出深痕,我想著拿這藥來擦一擦。」

  「對了,方寸和十安怎麼樣了?」

  芸兒道:「他們喝了藥已經睡下了。我方才抽空去了幾處教射箭的地方。」

  「小姐,您別說,還真讓奴才找到一處合您要求的射藝師傅。只是,那師傅說您沒有射箭的基礎,想學成恐怕需費些時日。」

  許晚辭聞言微微頷首:「無妨,只要能學會就行。到時你也學。」

  她頓了一下,又道:「咱們往後要有自保的能力。不止你我,往後鋪子裡的所有夥計,皆要修習基礎武學,無需學得太好,只需遇事能自保,敢反抗,可脫身就夠了。」

  芸兒應了一聲:「那小姐,我再去京城裡轉轉,多尋訪幾家武館,擇優而定。」

  「去吧。」

  許晚辭叮囑道,「叫上鋪中夥計,再帶兩名武行之人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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