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我若是真的刺客,你這會兒都被捅了兩劍了


  一陣濃郁的藥草味順著門縫涌了進來,不多時便瀰漫了大半個寢殿。

  那氣味苦澀,辛辣,像是百種藥材混在一處熬煮了三天三夜,濃烈得實在嗆人。

  顧廷羽即便在夢中,也被這味道熏得皺了皺眉。

  他將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可那藥味無孔不入,避無可避。

  忽然,他的額頭被人輕淺地彈了一下。

  顧廷羽瞬間睜開眼,他甚至沒看清面前的人是誰,便揮著拳頭,朝那人的面門直直揮了過去。

  可出拳之人像是早就料到了他這一招,身子微微一偏,毫不費力地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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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羽立刻從榻上彈起,屈膝抬腳再度踹向對方。

  可這一記狠戾招式,又被輕鬆躲過。

  顧廷羽還要再度出手,卻聽見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若是真的刺客,你這會兒都被捅了兩劍了。」

  熟悉的嗓音入耳,顧廷羽瞬間收勢,眼底戾氣褪去,沒好氣地道:「你不去你情人那裡躲清淨,折返回來做什麼?」

  顧廷禮並未理會他的調侃,轉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眼下之所以能行動自如,全憑無念給的藥在撐著,那藥能麻醉神經,暫時止住疼痛,可傷還在身上,他必須處處留神,不敢太過張揚。

  「探子來報,宮裡有人對我每日外敷的傷藥動了手腳。」

  「我是來告訴你,記得裝得像一些,莫要誤了大事。」

  顧廷羽不耐地擺了擺手:「動手腳?能動什麼手腳?怎麼,夏侯霏還敢在藥里摻催情藥不成?」

  他這話並非無端揣測。

  從前顧廷安在世時,最慣用各類媚藥算計他人,他見得多了,聽聞下藥之事,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便是催情藥。

  顧廷禮拿起手邊的茶盞,倒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有意逗一逗這個弟弟:「據說是一種能致人痴傻的藥。接觸一次,便會痴傻一分。」

  顧廷羽瞪大了眼,隨即怒道:「你,你故意唬我。」

  顧廷禮放下茶盞,眉眼微抬,不緊不慢地道:「不過你也不用急。估計母后早就將這東宮的人換了個遍。你現在所能做的,便是裝傻充愣即可。」

  「夏侯霏說什麼,你盡數順著她便可。」

  「還有。」

  「大婚之日,切勿多留個心眼。留意一下咱們雲朝可有內奸。」

  「我會在皇宮之外為你掃清一切障礙,也會將皇宮之內能換的侍衛,全部換成我的親信。屆時若有變故,你要保護母后的同時,那些大臣及其家眷的性命也要護下。」

  「而你,只需做好此事,便能徹底扭轉父皇對你的固有印象。」

  接下來的話,顧廷禮沒有再說。

  但殿中的二人皆心知肚明。

  當今聖上素來偏愛顧廷安,並非因其能力卓絕,而是因為皇上覺得顧廷安的性子像極了他自己,夠狠,夠絕,是唯一能坐穩帝王之位的人選。

  可是皇上忘了一件事。

  他能坐穩龍椅多年,除了這些年顧廷禮在外拼殺鎮守邊疆,穩固朝局之外,還有一點最為要緊的。

  便是皇后。

  皇后常年居於深宮,看似從不干涉朝政,可朝中多半的大臣,細究起來,都與皇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更不必說此時此刻遠在邊疆,為雲朝拼殺了多年的武將們。

  他們的主帥鎮南侯,是皇后的親哥哥。

  這些棋子從未動過,可它們一直都在那裡。

  顧廷禮要做的,不過是給它們一個動的理由。

  朝中諸多事務,表面皆是君臣商議,聖裁定論,實則大半消息早已暗中流入皇后耳中,由她在朝堂暗中斡旋,穩住各方局勢。

  皇上坐在龍椅上批紅的那些摺子,十件里有七八件,背後都是皇后的意思。

  而顧廷羽在宮中多年,一直知曉顧廷安的所作所為。

  從前他屢次規勸顧廷安,勸其收斂心性,不可肆意屠戮,濫殺無辜。

  那時他尚且年輕,覺得人命關天,再大的仇怨也不該輕易取人性命。

  可顧廷安向來剛愎自用,半句不聽,還動輒搬出皇上來壓他。

  他越勸,顧廷安便越是變本加厲,像是在故意做給他看。

  時間久了,顧廷羽也麻木了。

  他甚至開始對顧廷安言聽計從。

  顧廷安說什麼,他便做什麼,不問緣由,不提異議。

  可越是聽話,他便越是痛苦。

  他像是被人按在水裡,每一次掙扎都換來越發沉重的壓制,到最後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沒頂的窒息。

  例如之前刺殺顧廷禮那件事。

  他雖忌憚顧廷禮鋒芒太盛,可他也知道顧廷禮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即便是殺,他也從沒想過真的下死手。

  他原本只是想嚇嚇顧廷禮,讓他收斂些,挫一挫他的銳氣,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能站在高處。

  可最後真正下手狠絕,執意斬草除根的,是顧廷安。

  那些年,顧廷羽身在深宮,孤立無援,身邊無半個可信親信。

  皇上和皇后始終低看他,覺得他不成氣候,難堪大用。

  他索性放平心態,甘願做一枚任由顧廷安擺布的人偶,不問對錯,只遵指令,只求安穩度日。

  如今,他終於掙脫桎梏,得了機會站到台前,堂堂正正證明自己,絕非世人眼中那般庸碌無能。

  他收斂心緒,看向顧廷禮,淡淡道:「你管好自己吧,別死了就成。」

  顧廷禮聞言唇角微揚,從懷中掏出一張圖紙,放到案几上。

  「放心,我還需留著性命,與心愛之人安穩共度餘生。」

  顧廷羽拿起圖紙,展開。

  圖紙畫得極細極密,標註了一行行蠅頭小楷。

  皇宮內外街巷,殿宇角落,暗處死角,以及大婚儀仗途經的整條御道,所有可供藏人,設伏的點位,皆被一一清晰標註,毫無疏漏。

  他看了一陣,嘴上雖沒說什麼,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顧廷禮的心思比他預想的還要縝密。

  顧廷禮淡笑道:「不用這麼崇拜地看著孤。」

  顧廷羽白了他一眼:「誰稀罕崇拜你。你還有沒有事?沒有事就快些走,你身上的這草味兒熏得我頭疼。」

  顧廷禮聞言,淡聲道:「若是沒了這藥草味,旁人如何能信我重傷未愈,孱弱難支?這氣味,本就是最好的偽裝。」

  說罷,他轉身走向密道口:「對了,我一貫不喜歡薰香。這事,恐怕那個夏侯霏也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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