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裝都裝了,總不能在此時露餡
顧廷禮感受到眉心被人輕柔地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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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視線聚焦,便望見許晚辭坐在榻邊,眸光澄澈,滿眼關切,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剎那間,噩夢帶來的驚懼寒涼盡數消散。
「晚辭,你何時來的?」
許晚辭迅速斂去了眼中的擔憂,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殿下,我來給你送晚膳。」
顧廷禮聞言,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又換上了一副極度虛弱的樣子:「晚辭,你扶我起身可好?」
許晚辭依言,將他扶了起來。
顧廷禮靠在她肩頭,像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許晚辭將食盒端過來放在他面前,又從盤邊拿起一隻勺子,遞到他手邊。
顧廷禮伸出那隻被鐵鏈鎖了好幾日的手去接。
指尖剛觸到勺柄,便像是脫了力一般,勺子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落回了碗裡,濺出幾滴湯汁。
他抬起頭看著許晚辭:「怎麼辦啊晚辭?我這幾日雙手無力,都是由宮裡的小太監餵飯的。」
許晚辭看著他故作孱弱的模樣,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殿下,您還有一隻好手呢。」
「您別說您不習慣,我可記得呢,這一路上,您一直都是用這隻手吃飯的。」
顧廷禮聞言微怔。
他想起這一路上,許晚辭每次吃飯都離他遠遠的,像是刻意避著他,可原來,她一直在悄悄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心思被當場戳破,他也不再刻意裝虛弱。
他笑了一下,伸手拿起勺子,開始美滋滋地用起晚膳。
吃了幾口,他抬頭看她:「晚辭,你可曾用過晚膳?」
許晚辭搖了搖頭:「沒有,我等會兒再吃。」
她站在榻邊,低頭看著顧廷禮端著湯匙微微發抖的手。
他確實還傷著,力氣不濟。
她到底還是不忍心,伸手將湯勺和碗從他手裡拿了回來。
顧廷禮見狀,一邊暗自竊喜,想著這苦肉計到底還是有了效果。
另一邊又隱隱有些不安,他確實是受了傷,可吃飯這事,勉強還是能自己完成的。
騙她,終究不是個事。
許晚辭盛起一勺溫熱藥膳,遞到他唇邊,「殿下你多吃些。這些都是隔壁藥鋪掌柜特意為你們準備的,滋養氣血,有助你們的傷勢恢復。」
顧廷禮咽下那口藥膳:「我們?」
許晚辭點點頭:「嗯。你,十安和方寸。」
他們二人的確也被夏侯霏的人砍得狼狽了些,確實該吃點補品養一養。
顧廷禮忽然想起,光是他們三個人的這些藥膳進補,外敷內服傷藥,應該就花了不少銀錢。
何況許晚辭還雇了武行的人。
這麼算下來,她手頭剩下的銀錢,怕是離買宅院越來越遙遠了。
他尋思著,得找個好時機,光明正大地賜給許晚辭一處推脫不了的宅院才行。
許晚辭並不知道顧廷禮在盤算這些。
她此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眼下顧廷禮傷勢沉重,郎中再三叮囑需臥床靜養,不可走動勞累。
可大婚之日日漸逼近,屆時該如何收場?
總不能找個替身替他完成大婚吧。
可若是真那樣做,五公主會鬧的吧。
二人各懷心思,相繼無言了一陣。
待顧廷禮用完了膳,許晚辭便起身收拾碗筷,想著儘快離開房間。
她的手剛碰到食盒邊緣,顧廷禮便用那隻還帶著傷的手腕輕輕握住了她的腕子。
她抬眼看過去,顧廷禮正眨著那雙眸子,又一次委屈巴巴地望著她。
許晚辭不得不承認,今日見到的顧廷禮,的確有些不一樣。
從前在沈家後院,他也受過重傷,也裝過柔弱,可那時候他的伎倆遠沒有如今這般嫻熟。
那時候的他總有那麼一兩處不夠圓融。
可現在,他像是把這一套扮委屈的本事練到了爐火純青,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讓人心軟。
「晚辭,你就不能多陪我待會兒嗎?」
許晚辭無奈,只得將手中食盒輕放到一旁案几上,回身重新坐回榻邊,目光落在他臉上。
「殿下,你究竟怎麼了?今日的你,似是與往日不同。」
顧廷禮聞言心頭一凜,瞬間警覺。
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從見到許晚辭之後的所作所為。
從裝病弱到扮委屈,從要她扶著到要她餵飯。
好像……確實有些過了。
可眼下裝都裝了,總不能在此時露餡。
他抿了抿唇,面上不動聲色。
「是。我這張臉,憔悴了嗎?」
許晚辭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好似一點都不了解顧廷禮。
世人皆道顧廷禮殺伐果決,權勢滔天,是無堅不摧的強者。
可她朝夕相伴所見的,多數時候都是喜歡柔著聲音同她講話,會示弱,會撒嬌的他。
她怔怔望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顧廷禮透過門縫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夜色已經完全黑透,四下漆黑,正是他該動身的時候了。
他忽然收了那副委屈的神情,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罷了,不逗你了,你且去忙吧。」
許晚辭被他這一會兒留人,一會兒趕人的行為弄得有些茫然。
不過她眼下確實還有幾樁事沒做完,也無暇多做逗留。
她起身朝顧廷禮附了附身,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之後,顧廷禮伸手探入衣襟內側的口袋,掏出來一個瓷瓶。
這是先前在東宮時,方寸拿給他的無念準備的藥,能暫時麻痹周身痛感。
他從瓷瓶中倒出幾顆藥丸,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待藥力緩緩蔓延全身,壓制住了身上的疼痛,才睜開眼。
顧廷禮戴上擱置一旁的帷帽,身形一閃,翻出窗欞,趁著夜色隱匿身形,直奔東宮而去。
——
東宮。
顧廷羽對著滿冊繁瑣的大婚禮儀卷宗,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學這些禮儀,最終要娶的是夏侯霏,便愈發煩悶牴觸,渾身都不爽利。
可母后交代下來的事,他又不能不應。
他耐著性子將卷宗粗粗看了一遍,把大致的流程理了出來。
迎親,拜堂,合卺,朝見,一項一項,瑣碎得令人髮指。
等他把這些在腦子裡過完,窗外天色已然深黑入夜。
顧廷羽擱下卷宗,回到榻間,幾乎是在沾枕的瞬間便沉沉睡去。
寢殿僻靜無聲,暗處的密道石門卻在此刻被人悄然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