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晚辭姐姐,我來接你進宮
沈行舟在前鋪的所言所行,都被站在院子中的顧廷禮瞧個分明。
他站在門後的暗處,脊背靠著柱子,一手按著腰側。
傷藥的勁頭過了,傷口處鈍痛陣陣,像是有人拿鈍刀一下一下地剜。
顧廷禮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落在門縫間漏出的那線光亮上。
而前鋪的吵鬧聲,也驚醒了十安和方寸。
二人一前一後地從廂房出來,揉著眼睛,迷迷瞪瞪地往前鋪走,想看看又是何人在鋪中鬧事。
他們二人走到半路,一抬頭,正撞上佇立觀望的顧廷禮。
十安一愣,「殿下,您怎麼在這兒站著?」
方寸問道:「殿下,您不進去看看嗎?」
顧廷禮搖了搖頭:「晚辭若是見孤起身活動,定會生氣的。」
十安和方寸對視一眼,覺得這話倒也沒錯。
殿下傷得不輕,許姑娘若瞧見他半夜站在院子裡吹風,怕是真的會心生不悅。
方寸抬眼,留意到顧廷禮面色發白,唇色偏淡,一副在強撐的模樣,便想到殿下定又是趁無人之時,偷偷外出處理了什麼事。
他上前扶住顧廷禮的胳膊,將人往屋裡攙。
十安沒有跟回屋。
他往前鋪方向走了幾步,在門邊站定,側耳聽著裡頭的動靜。
他倒要看看,這個沈行舟百般糾纏,究竟能無恥到何種地步。
前鋪里,沈行舟還站在原地。
眼見一眾武行壯漢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一時面上掛不住。
但他也清楚自己帶的家丁定然不是這些壯漢的對手,故此他也不敢真與這些武行的人動手。
沈行舟的目光在許晚辭和那些壯漢之間來回掃了幾遭,終究沒有貿然上前。
長久僵持之下,許晚辭的耐心已經耗盡。
她從櫃檯邊抄起那把量布用的長尺,握在手裡往前一指,尺尖正對沈行舟胸口。
「沈家二爺,我給你三個數的時間。若是你依舊不走,別怪我真的不客氣。」
沈行舟愣了一瞬,心底生出幾絲異樣。
昔日在沈府時,許晚辭性情溫順,待人謙和,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
如今不過數月未見,她竟手持長尺指著他,眉眼間也沒有半分瑟縮,全然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
倒……真像是換了個人。
沈行舟只覺新鮮又好笑,仿佛在看一隻從前溫順的家貓忽然亮出了爪子,戲謔道:「辭兒,不過數月不見,你的脾氣倒是愈發見長。」
許晚辭全然不理會他的調侃,「一。」
「二。」
「三。」
話音未落,趙七便動了。
他一步跨上前,扣住沈行舟的後領。
另兩名壯漢隨即跟上,一邊一個架住沈行舟的胳膊。
三個人配合默契,眨眼間便將沈行舟送到了鋪子門口。
趙七膝蓋在沈行舟腿彎處一頂,沈行舟便踉蹌著飛了出去,在門前的青石板路上滾了半圈,摔了個結結實實。
幾個家丁見主子被逐,慌忙跟出去,手忙腳亂地去扶。
許晚辭不等他們站穩,匆忙將鋪門合上。
沈行舟被摔得皮肉生疼,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衣裳沾了灰,發冠也歪了,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緊閉的鋪門。
揚聲怒斥:「許晚辭,再怎麼說咱們也是做過三年夫妻的,你就這般待你昔日的結髮夫君,是會遭報應的。」
這番話讓許晚辭心生煩厭。
她示意身旁夥計開門,隨即端起一盆冷水,待門縫敞開之際,將整盆水便直直地潑了出去,兜頭蓋臉地澆了沈行舟一身。
「你們沈家是吃人的魔窟,」
「先前嫁給你,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報應。」
沈行舟氣得渾身發顫。
他本想來規勸許晚辭回心轉意,好言好語地將她哄回去,誰知竟會鬧到這個地步。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咬著牙道:「許晚辭,你給我等著,我這就上報官府,將咱們的和離書改成休書。你這等悍婦,夠我沈行舟休一百回了。」
許晚辭當初尚未與沈行舟和離之時,馮氏便拿休妻一事嚇過她,妄圖折辱她的底氣。
那時的她尚且不曾畏懼,如今又怎會怕這一張紙。
她看著沈行舟一身的水:「不過一紙文書,你想改便改。我只求沈家二爺將和離書改成休書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便成。」
她說完轉身便要回鋪子。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低笑。
緊接著,拍手的聲音響起來,像是看了一齣好戲,終於忍不住出聲喝彩。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輛馬車停在街邊,車廂寬敞,四角掛著琉璃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車簾掀開,夏侯霏從裡面探出身來,扶著婢女的手緩緩下了車。
她穿著一件明黃色的衣裙,步態從容,全然一副要去赴宴的姿態。
夏侯霏慢悠悠地走到許晚辭面前,歪著頭打量了一眼沈行舟,又轉回來看著許晚辭,唇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辭姐姐,這位就是您從前的夫君吧?」
她說著,目光在沈行舟身上逡巡了一圈。
「要說這長相,照我的禮哥哥比著實是差了點。可是……倒也不算太難看。當個前頭的夫君,倒也勉強配得上。」
她掩著嘴笑了笑:「只是這品性氣度,實在是太過不堪,全然拿不出手。」
沈行舟並不知眼前女子的身份,但他看夏侯霏車馬華麗,儀態矜貴,還有那股子漫不經心目空一切的派頭,都瞬間明白,這人他得罪不起。
他從地上爬起來,整了整衣衫,朝夏侯霏躬身行了一禮:「不知這位姑娘是……」
夏侯霏眼皮都沒抬,睨了他一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本公主說話?」
沈行舟心頭一跳。
公主?
他飛快地打量了夏侯霏一眼。
衣飾,樣貌,皆不似雲朝人士。
再一想,大皇子顧廷禮即將大婚,娶的正是雲笈的公主。
面前的這位,想必便是了。
沈行舟心思轉得飛快。
他方才在鋪子裡說顧廷禮是欺凌沈以柔的元兇,若這話傳到這位公主耳中,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
他又看了一眼許晚辭,呦呵,情敵相見,這倒是有熱鬧看了。
許晚辭附了俯身:「五公主。」
夏侯霏轉頭看向她,方才的冷傲盡數收斂,朝她淡淡一笑,那笑容溫和極了,仿佛多年的舊友重逢。
「晚辭姐姐,我來接你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