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徐府相遇
外面是馬車碾過青石路的聲音,車內是芸兒低低的講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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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至徐府門口時,芸兒剛好說完她們這一路的所見所遇。
車簾從外面被人掀開,一位老嬤嬤探進半個身子:「哎呦,夫人呀,您這走得也太快了,老奴在後面追都沒追上您。」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將搖籃中的瑞安抱了起來,穩穩地攏在懷裡。
肖婉兒輕笑了下:「我想著府中無事,你們連日照看孩子也勞累,便想著讓你們好生歇息半日,故而未曾等候。」
老嬤嬤單手輕拍著瑞安的後背,低頭望著懷中安穩熟睡的孩童:「老奴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才能遇上您這般心善的主子。」
老嬤嬤話落,眼淚便在眼睛裡打轉。
她哄著孩子,一時騰不出手擦拭,只得仰著頭,竭力克制著不讓淚珠滾落。
肖婉兒見狀,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哎呦,好好的,這怎麼又流眼淚了。」
老嬤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子,您別嫌棄老婆子矯情。我就是看你們,總是能想起來我那一雙兒女。若是她們還活著的話,也該是成家有孩子了。」
這婆子年輕時從外地逃難來京城,那年她不過二十出頭,原本有一雙兒女,大的不過三四歲,小的尚在襁褓。
只是逃難路途艱險,水米短缺,她生下孩子後便沒有奶水,最小的孩子因她產後無奶水餵養,早早餓斃在趕路途中。
稍大一些的孩子跟著她風餐露宿,身子越來越弱,還沒到京城,也病死在路上了。
後來她孤身到了京城,舉目無親,大字不識幾個,又沒有任何手藝,只能找些伺候孩子的活計餬口。
她因思念自己的那雙兒女,故此,她對僱主的孩子格外上心。
她這一做,便是做到如今。
可世道寒涼人心難測,縱使她對僱主的孩子如同親生,卻並非每個僱主都領情。
過往歷任僱主,女眷多有挑剔,時常嫌她與孩童太過親近,怕孩子不認親娘。
而家中男主人見她年輕時還有幾分姿色,更是深夜強行闖入她的居所,對她行不軌之事。
她大字不識,又無半點傍身手藝,唯有照看孩子這一項能耐,她為求活命,只能一再隱忍。
多年來年在女主人的苛責挑剔與男主人的肆意侵擾中輾轉。
後來,她年歲漸長,心性也漸漸被磨得麻木。
直至她遇到了肖婉兒。
肖婉兒心性寬厚,從不會因孩子與嬤嬤親近而心生芥蒂,每每看見瑞安黏著老嬤嬤,總會笑著說一句「我們瑞安真是遇到了好的嬤嬤,你看他多喜歡你」。
今日更是體恤她徹夜照看瑞安的這份辛苦,讓她留在府中歇息,自己孤身帶著瑞安出了門。
老嬤嬤抽了抽鼻子,知曉主子還有要事,不敢多耽擱,抱著瑞安低聲告退,穩步往府內院落走去。
許晚辭和肖婉兒一道進了徐府,也沿著遊廊往裡走。
肖婉兒望著老嬤嬤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那個嬤嬤,年輕的時候兒女都沒了,這些年她孤身一人,再也未曾生養。」
許晚辭眸色微怔,沒明白肖婉兒說這句話的深意。
肖婉兒又道:「晚辭,你若是不嫌棄,往後就讓瑞安給你養老。」
她方才聽芸兒詳述完許晚辭一路的遭遇,完全能理解許晚辭心中的那份苦楚。
此事若是換做是她,親眼看著那麼多夥伴葬身火海,恐怕她一輩子都會背負無盡的顧慮與枷鎖,會比許晚辭更不敢接近顧廷禮。
皇宮中多的是心思叵測之人,單憑旁人對許晚辭出身的偏見,便足以讓無數人針對她,或是想方設法除掉她。
而這個過程中,定然會有無辜之人被牽連進來。
許晚辭刻意疏遠顧廷禮,不過是為了避開紛爭的自保之舉罷了。
二人說話間,慢悠悠地走進了徐家花園。
這花園中花木繁盛,品種繁多,有些品種更是在京城都極為罕見。
徐敬之知道肖婉兒喜歡這些,便年年都讓人從各地搜羅花種來栽,不論肖婉兒人在不在府中,這花園裡都常年四季景致更迭,花開不絕。
芸兒看著滿園奼紫嫣紅,喜歡得不行,湊近了去看一朵淡紫色的,回頭笑道:「肖小姐和徐少爺可真是恩愛呢,無論肖小姐人在何處,這徐府年年的花都沒斷過呢。」
肖婉兒淡笑了下,溫聲道:「那等晚辭買好宅院後,你們就來我這花園裡挑一些,移栽去新宅裝點院落可好?」
芸兒自是高興,興沖沖地朝肖婉兒點了點頭。
許晚辭的注意力卻不在花上。
她的目光越過花圃,落在花園邊上的涼亭處。
涼亭之內,兩名男子相對而坐,面前攤著一張輿圖,似是在商討什麼事宜。
芸兒方才說話的聲音不小,那二人顯然聽見了,齊齊抬起頭來往許晚辭這邊看。
其中一人面上帶著笑,快速地收到輿圖,朝著幾人招手:「過來一起喝些茶啊。」
肖婉兒拉著許晚辭,緩步走入涼亭。
進了涼亭,三人對著亭中端坐的顧廷禮附了俯身:「殿下。」
顧廷禮頷首,目光在許晚辭面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不必多禮。」
徐敬之指著邊上的石椅道:「晚辭,你坐。」
許晚辭依言落座。
肖婉兒則走到徐敬之與許晚辭中間的位置坐下,亭內一時靜謐無聲,唯有微風拂過花木的輕響。
稍作停頓,徐敬之率先開口:「婉兒,你做的軟甲在哪裡?我今晚恐怕得穿。」
肖婉兒道:「在臥房,我一會兒命人拿給你。」
徐敬之咧著嘴,笑得甚是開心:「我的好婉兒,此生能得你相伴,是我最大的幸運。」
肖婉兒沒理會徐敬之那副不值錢的模樣,轉頭看向顧廷禮,問道:「殿下,你晚上也同去嗎?」
顧廷禮點了點頭。
肖婉兒從前在軍營生活時,見慣軍營諸事,向來是個懂得分寸規矩之人。
有些軍務不打緊的,徐敬之會主動與她說。
而有些軍務他們不說,肖婉兒也知道不能問。
她只在他們每次出征前,默默為他們祈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