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無念,幫我


  前一刻還滿目柔情的顧廷禮,瞬間眉頭緊簇。

  張揚跋扈。

  帶著一股子驕橫。

  不用細聽他便知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許晚辭也同樣聽到了這聲音,只是她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以夏侯霏張揚的性子,又怎麼會來道觀呢?

  顧廷禮瞧著她凝滯的身形,便知她已然辨出了來人是誰。

  不過,眼下他們二人都戴著帷帽,他又一身道服地坐在輪椅上,想必夏侯霏並不會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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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不遠處夏侯霏漸行漸遠的身影,一時生出了幾分想逗一逗許晚辭的心思。

  「晚辭,快快,快來擋著我。」

  「若是被發現就糟了,我會被她帶走囚禁起來的。」

  許晚辭也徹底看清了前方來人的身形,聞聲立刻推著顧廷禮躲到一旁枝繁葉茂的古槐之後。

  那棵老槐樹比姻緣樹還粗上些許,樹幹要兩人合抱才圍得住,枝葉濃密,日頭照下來只在地上落了幾點碎光。

  輪椅推到樹幹後面,從姻緣樹那邊看過來,恰好被樹幹和低垂的枝葉遮得嚴嚴實實。

  「落塵,快來,快點跟上。」

  夏侯霏步履輕快,沿著石階一路小跑,全然不顧身後緊隨的幾人。

  落塵與隨行婢女一路攀爬數百級石階,腳步遲緩,被她遠遠甩在身後。

  她跑到姻緣樹下,舉起一個手臂,輕輕拂過那上面的布條。

  千百布條隨風輕揚,在山間清風裡翻卷浮動,錯落飄搖。

  落塵壓下胸口的喘息,穩步走到她身側。

  夏侯霏抓著落塵的衣袖,「哎,你說本公主要是把這些布條全部都撕下來,而後換成我和禮哥哥怎麼樣?」

  落塵搖頭:「公主,此舉於理不合。」

  這些天來,這是落塵第一次直言反駁夏侯霏的意願。

  他向來順從,叫他做什麼便做什麼,叫他穿什麼便穿什麼,便是夜裡被折騰的第二日腿都在打顫,也從不吭一聲。

  今日卻搖了頭。

  夏侯霏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便落在了落塵白皙的面頰上:「本公主是不是給你臉了,讓你擺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落塵神色未變,仿佛方才的掌摑未曾落在自己身上,淡淡道:「公主誤會了。」

  「小人並非有意違逆公主,只是這些布條皆是上山求緣的香客所掛,承載旁人祈願。公主若是取下,便是毀了旁人的姻緣,極易惹怒月老尊神。」

  夏侯霏挑眉嗤疑:「月老?」

  「嗯,是掌管姻緣的神仙,倘若惹怒神明,即便公主掛再多布條,也難求得良緣順遂。」

  落塵看向大殿處的案幾,那案几上整齊碼著一疊紅布條,旁邊擱著筆硯。

  「不如小人替公主多寫幾幅布條,掛滿這姻緣樹,祈願公主與心上人順遂,可好?」

  夏侯霏看了眼滿樹的布條,覺得要一一拆下也著實浪費時間,「那行吧。」

  她看了眼落塵,覺得方才他實在掃興,也不想再讓他跟著自己,「既是你們的什麼神仙,那便由你去幫我寫,多寫一些,把這樹剩餘的地方全部掛上。」

  落塵聞言頷首。

  夏侯霏又瞪了落塵一眼,那目光在那道巴掌印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挪開。

  而後小跑著去了其他的地方。

  落塵則站在姻緣樹下,望著那隨風翻飛的布條,久久不曾挪動身形。

  槐樹之後,顧廷禮聽著那清脆的巴掌聲,又看著落塵白皙的臉上浮現的清晰的指印,也著實替他捏了把汗。

  還好,只是一巴掌而已。

  夏侯霏發怒,那可是一貫會出人命的。

  這般看來,這男妓在夏侯霏的心裡也是有些位置的。

  許晚辭望著落塵那張與顧廷禮相似的臉,著實吃驚。

  像,實在是太像了。

  眉眼,鼻樑。

  只是落塵的面相更柔和些,少了顧廷禮骨子裡的那股凌厲。

  若要細說,大約有六七分相似。

  雖她曾經也聽鋪子裡的客人提過有位男妓生的與殿下很像。

  但此刻親眼所見,也著實有些驚訝。

  「殿下,他……」

  顧廷禮:「嗯,我與他,容貌的確相像。」

  許晚辭凝望著樹下靜立的落塵,那人眉眼清雋,氣質溫淡,受了委屈也隱忍著不發。

  她感慨道:「他這般模樣,著實讓人看著會心生保護欲。」

  她說的是實話。

  落塵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衣裳被汗浸濕貼在身上,低眉順眼的模樣,確實叫人心裡發軟。

  顧廷禮「嘖」了一聲。

  方才對落塵的同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他只盼著這人立刻從許晚辭的視線中消失。

  許晚辭察覺到身側之人驟然變冷的情緒,「殿下在我們心中,從來都是最好的。」

  顧廷禮側眸:「我們?」

  「嗯,我們,雲朝的百姓。」

  顧廷禮又是「嘖」了一聲。

  心底的郁色非但未散,反而更甚幾分。

  許晚辭自知嘴拙不會哄人。

  她怕自己會再說出什麼惹顧廷禮不開心的話,只得閉上了嘴。

  顧廷禮的目光重新落回姻緣樹下。

  那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樹下,日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翻起他的衣角,怎麼看怎麼礙眼。

  原本,他還在為許晚辭喜歡他這張臉而沾沾自喜。

  可眼下,這個與自己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人出現。

  也著實讓他有些不安。

  許晚辭還直言對方讓她心生保護欲。

  保護什麼?

  他身形挺拔修長,何須女子庇護?

  這般隱忍溫順的模樣,儘是勾欄刻意討好的做派。

  礙眼。

  著實礙眼。

  落塵在姻緣樹下站了一會兒,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這裡不宜久留!

  他抬步往案幾那邊走去,取了毛筆,蘸了墨,在紅布條上一筆一筆寫了起來。

  顧廷禮見他離開,才收斂眼底的冷色,柔聲道:「晚辭,無念老頭方才不是找你,你要去嗎?」

  許晚辭頷首:「自是要去的。」

  顧廷禮指著一側的小路道:「那我們從這邊繞行過去,避開主路。」

  那條小路繞過大殿的側面,沿途有矮牆和竹林,能避開姻緣樹那邊的視線。

  「嗯,好。」

  許晚辭推著輪椅,沿著矮牆根快步走著。

  轉過矮牆,便是一條窄巷。

  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長著青苔。

  日光從頭頂漏下來,窄窄一條,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巷子盡頭是大殿的後門。

  無念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臭道士,我就知道你是騙人的。」

  無念慢悠悠掀開眼皮:「方才是真有瑣事纏身,你看貧道這滿頭汗水,豈能作假?」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但怎麼看都不像是忙碌了大半天的樣子,倒像是剛從樹蔭底下挪過來的。

  顧廷禮不屑:「這道觀中的道士和道姑人數眾多,瑣事自有旁人打理你非得叫我們出來幹嘛?」

  無念:「既是養傷,便需多曬天光,通氣息嘛。」

  許晚辭從初次與無念見面,便習慣了他說話半藏半露,語焉不詳的性子。

  眼下,見著無念不忙,也不想多計較什麼,只想快些回院子,不要讓夏侯霏發現了才好。

  顧廷禮和無念對視一眼,頓時計上心頭。

  顧廷禮低聲道:「無念,幫我。」

  無念蒲扇一收,起身去了大殿之中:「真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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