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表兄
大殿外的許晚辭露出半個腦袋,朝殿內望去。
殿內,無念正慢吞吞地走向一名女子。
行至那女子身側時,他身形一頓,而後,從她身邊經過。
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一瞬擦肩的距離,原本神色如常的夏侯霏,身形驟然一軟,毫無徵兆地直直栽倒在地。
緊接著,婢女焦急的聲音響起:「公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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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無念又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女子,故作驚訝道:「哎呀呀,這位姑娘是怎麼了?」
他環顧四周,又望向殿內的神像,仿佛在替那女子尋找一個合理的由頭:「莫不是觀中靈氣衝撞了貴人?」
又道:「哎呀呀,這可怎麼是好。」
他嘆了口氣:「你們還是快快將她帶走吧,再耽擱下去,她恐怕會經脈盡斷而亡啊。」
婢女聞言更是嚇得面色慘白。
莫說主子經脈盡斷,哪怕只是無故昏厥,若是被國主知曉都足以讓她們死上一百回了。
兩名婢女連連點頭,而後一人背起夏侯霏,一人在旁扶著二人,急匆匆地往山下去。
許晚辭收回視線,疑惑地看向顧廷禮。
方才無念全程未觸到碰夏侯霏,不過擦肩一過,便可令其暈厥倒地,這種手段實在是太過於蹊蹺。
顧廷禮挑眉:「無念的小手段而已,晚辭不用大驚小怪呦。」
此前在京城,夏侯霏身側總有夏侯征派過去的眼線。
彼時時機未到,一旦出手,必會打亂全盤計劃,顧廷禮更是為了不驚動夏侯征,便一直裝作不知道此事。
且夏侯霏多數時候只是針對他們自己的人下狠手,或是打罵男妓。
風月場所之人受辱挨打本是常事,既是無關大局他便沒有插手。
唯一的小插曲,便是夏侯霏閹了沈行舟一事。
不過,對於顧廷禮而言,他本就看不慣姓沈的,夏侯霏出手,恰好替他掃清了障礙,省去了他諸多麻煩,他自然不會橫加阻攔。
眼下,夏侯霏只帶了幾名隨行的婢女。
而夏侯征的人,想必早被無念的人解決了。
城外道觀不歸屬京城的管轄,故此現下自是他出手的好時機。
要不是為了墨曜需按計劃走完大婚流程,顧廷禮根本不願多做周旋,當場便可了結夏侯霏的性命。
什麼大婚不大婚的,通通都滾吧。
殿外,落塵正在專心致志地寫著布條。
忽地,他聽到有人焦急踱步的聲音。
他抬起頭去看。
就見著失去意識的夏侯霏被婢女背著往外走。
落塵心中微疑,放下筆,幾步走到那婢女身側:「公主這是怎麼了?」
背著夏侯霏的婢女斜了他一眼。
她一直都瞧不上落塵身為妓子的身份,自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權當沒聽見,只顧著繼續往前走。
而另一個想攢錢點落塵的婢女,倒是熱情得多。
此刻見他相問,當即停下腳步,頗有耐心地道:「公主方才無端暈厥,觀中一位道長路過,說是山中靈氣異物衝撞了公主。」
「奴……」
她本欲自稱奴婢,轉念一想,覺得在落塵面前,自稱奴婢有些自降身價,改口道:「我們先將公主送回去,公子稍後自行回去可好?」
自行回去?
也就是說,他能得到片刻的自由?
落塵頷首,「好。」
那婢女望著他清俊溫潤的眉眼,心底悸動難掩。
她想問包下他一夜到底需要多少銀錢,可話已經到了嘴邊,終是沒有問出來。
背著夏侯霏的婢女已經走出一段距離。
回頭瞧見那婢女眼神黏在落塵身上,也大概猜到了她多半是看上他了。
不過,眼下二人還是保命要緊。
她不耐道:「快些,少打情罵俏了。」
那婢女的心思被一語點破,臉色一紅,忙抬腿去追前面的婢女。
而後三人的身影便逐漸遠了。
落塵又走回擺有布條的案幾前。
他低頭看著上面的名字。
夏侯霏。
顧廷禮。
兩個名字並排放在那裡,他一時進退兩難,心頭糾葛叢生。
他在先前便曾聽說過,當朝皇子心有所屬,心悅一位許姓女子。
眼下他若是真的把這布條掛上去,是否會得罪當今皇子?
為自己招來禍事。
他一個妓子,出身卑微,無依無靠,若是不小心惹上了皇室權貴,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落塵正為難時,便見著一名道士打扮的老者踱步到自己面前。
老者手持蒲扇,步態閒散,看了落塵一眼,又看了看案几上的布條,開口道:「他們二人無緣。」
老者伸手指向不遠處:「這布條的歸處,應是那處。」
落塵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那邊有一個火盆,是道觀專為香客焚化祈福雜物,燃香祈福所用的。
落塵瞧了一眼火盆,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布條,片刻後頷首:「多謝。」
無念垂眸望著他溫潤隱忍的模樣,又道:「孩子,你可知你父母身在何處?」
落塵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落寞:「晚輩記事起,便未曾見過雙親。」
無念追問:「那你這些年,是如何長這麼大的?」
落塵平靜地娓娓道來半生過往:「太小的事記不得了。唯一記得便是,年少時瀕死之際,被人轉手賣入花樓,自此棲身風月之地,苟活至今。」
無念淡淡一笑:「不知,你可想見見你的兄長?」
落塵微微一愣:「兄長?」
無念:「嗯,準確來說,是你的表兄。」
落塵半生孤苦,無親無故,浮沉世間二十載,向來孑然一身。
花樓里的客人來來去去,樓里的兄弟們各懷心事,他從沒有真正親近過誰。
忽然聽到有人說自己有個表兄,他心中並非沒有疑慮。
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畢竟,這麼多年,他也是渴望親情的。
無論是真是假,見一面所謂的親人也好。
無念帶著落塵進了大殿,穿過殿內那些神色各異的塑像,走到了大殿的後門。
此時,顧廷禮正慵懶倚在輪椅上,纏著身側的許晚辭問她何時能給他做新軟甲。
突地聽見兩道腳步聲,其中一人的腳步聲還是完全陌生的,顧廷禮立刻斂了神情。
目光微沉望向門口。
恰逢此時,無念帶著落塵走出了門口。
因大殿後門處陽光直曬,許晚辭擔心顧廷禮一直戴著帷帽會熱,便將他的帷帽摘了下來。
她剛摘下顧廷禮的帷帽不久,就看見了無念帶著方才樹下的男子來了此處。
落塵見到許晚辭的第一眼,便是她正手忙腳亂地為輪椅上的男子戴帷帽。
也就在這一刻,落塵也望見了顧廷禮那張俊美矜貴,氣場迫人的面容。
無念擺擺手:「無事,無事,不用戴了。」
許晚辭聞言,才放下帷帽,重新看向來人。
而顧廷禮看到落塵的一瞬,目光落在他清俊溫潤,帶著幾分柔弱的眉眼上,眉頭便皺了起來。
而後發出一聲極度不耐的「嘖」。
「無念老頭,我只讓你打發夏侯霏走,你又為何多此一舉?」
無念手中的蒲扇朝著顧廷禮的頭拍了一下:「你看仔細了,這是誰。」
顧廷禮眉眼淡漠:「男妓啊,京城很出名的男妓。」
無念又是拿著蒲扇拍了一下:「他是鎮南侯流落民間的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