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晚辭乖,別看


  隊伍行至長街中段,鑼鼓手賣力地敲著,鈸聲鏜鏜,震得兩旁茶樓窗紙簌簌顫動。

  走在最前的兩隊新人之間隔著約莫一丈遠,顧廷羽的嘴角往下壓著,一雙眼睛只盯著馬鞍前垂著的紅纓,周身處處透著牴觸與不耐。

  而他身側的墨曜恰好相反,唇角彎著,眼尾也彎著,時不時朝兩側看客點頭致意,連坐騎的步伐都透著一股輕快。

  高處樓宇之上的觀景欄,顧廷禮見許晚辭仍在一瞬不瞬地盯著長街瞧,低低地笑出了聲:「過來休息會兒吧,街上已經安全了。」

  許晚辭似信非信地將弩箭從欄杆上拿起來,偏過頭看他:「真的安全了嗎?」

  顧廷禮將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兩手交疊擱在膝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園子裡曬太陽:「自然。」

  聽他這麼說,許晚辭徹底地收起弩箭,將兩條手臂往欄杆上一搭,重新探出半個身子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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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上的隊伍已經拐過最後一個彎,最前的開道騎手正勒馬減速。

  百姓的歡呼聲從街尾一路涌過來,潮水似的,拍在樓下的牆根上又散開。

  巡街隊伍在宮門前停住。

  兩對新人依次下馬下轎。

  片刻之後,兩隊新人齊齊進了宮門。

  厚重朱門向內合攏的剎那,方才秩序井然的長街驟然生變。

  沿街人群中驟然拆分出好幾伙來路不明之人。

  街道的兩側旁,有數名漢子將身側的百姓全都圍進自身的人牆裡。

  而街上那幾個扎堆的貨郎則齊齊卸了扁擔,從籮筐底抽出短刃。

  更遠處一座茶棚底下,四五個圍坐著喝茶的客商忽然起身,手探向桌下,再抬起來時每人掌中都多了一柄長刀。

  許晚辭瞳孔微縮,她還未看清局勢的全貌,下一瞬,雙眼就被身後勉強站起的人蒙住。

  緊接著,是顧廷禮的聲音,低低地貼著她耳畔:「晚辭乖,別看。」

  話音未落,長街之下此起彼伏的驚呼撞入耳畔,刀劍碰撞的聲音連綿不絕。

  許晚辭想撥開他的手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當她聽見街上那密集的廝殺之聲時,也大致能猜到下方正在經歷一場怎樣的纏鬥。

  終究還是順著身側之人環著她的力道,將頭埋進他臂彎里靜靜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碰撞聲漸漸地稀疏下去,繼而徹底停了。

  顧廷禮的手這才慢慢鬆開。

  許晚辭再次望向長街。

  長街上的百姓們仍被護在街邊,他們各個神色驚慌,卻無一人受傷。

  數名侍衛正在擦拭地上的血跡,而方才那些打鬥之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一名侍衛小跑到樓下,仰頭朝顧廷禮抱拳,揚聲道:「殿下。對方的人已肅清,按著您的吩咐,只留了兩個活口,其餘的全部都已就地處置。」

  顧廷禮坐在輪椅上,神色如常地「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侍衛領命退下。

  他這才轉向許晚辭,笑了笑:「沒嚇到你吧。」

  許晚辭搖搖頭。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支收好的弩箭,又抬眼望向顧廷禮。

  雖她一直都知道顧廷禮是權勢滔天的皇子。

  可當她親眼見到他怎樣輕描淡寫地布置一場清剿,又是怎樣在談笑間讓一整條街的刺客伏誅,還是忍不住暗自喟嘆。

  這樣的一個人,竟會是整日賴在自己身邊,軟磨硬泡要自己嫁給他的那個愛撒嬌耍賴的吃味精?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得他這般另眼相待?

  方寸低聲道:「殿下,宮裡的人都已安排妥當了。」

  顧廷禮點頭:「走吧。」

  ——

  皇宮之內,大婚儀式仍按禮制循序進行。

  正殿廣敞,紅氈鋪地,兩對新人立在丹墀之下,依著禮官的唱喝一拜一拜地行禮。

  沙突的一眾使者坐在皇帝右側,幾位隨行的部族長老皆含笑望著場中,皆是真心祝願本國王子得配良緣。

  此番聯姻,兩國互通商貿,於沙突而言確是好事,故而來賀的使者並無旁念,只是來赴一場喜宴。

  雲笈國主夏侯征坐在皇帝左側,面上也掛著和煦笑意,時不時舉杯向皇帝致意,嘴裡說著吉利話。

  可若是細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雙眸子從不肯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總是飄忽地掃向殿梁,檐角,確認本國弓箭手是否已經藏進了那些隱蔽之處。

  早在幾日前,他便向京中暗樁下了令。

  大婚當日,待儀式結束,新人入東宮,守在宮外的伏兵便可動手。

  為此他甚至提前讓人往京城各處水源投了毒。

  只是這京城的戒嚴遠超他的預料,每口井旁都有侍衛輪值,他派去的人折了好幾撥,才勉強在兩處水井裡混入了藥粉。

  不過倒也夠用。

  只要宮裡的人飲了宴席上的酒,便足夠他成事。

  眼下只待大典禮畢,夏侯霏以未來太子妃身份送入東宮,屆時他便號令埋伏在外的兵馬,一舉血洗皇宮,掌控朝堂。

  夏侯征端起面前酒盞,越過端坐主位的雲朝皇帝,朝皇后舉杯:「貴國真是個好地方,歌舞豐盛,美女如雲,叫人流連忘返。」

  皇后微微一怔,面上笑意凝了一瞬。

  尋常外邦來使,禮數周全者必先敬君主。

  眼下,皇帝尚在正中端坐,此人竟越過陛下,單獨向自己敬酒,這不合規矩,也不合情理。

  皇后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頷首:「雲朝在陛下治理之下,一日比一日繁盛,國主過譽了。」

  皇帝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他看向夏侯征,語氣已經沒了方才的客氣:「夏侯國主,我雲朝禮制有規,大典未畢,不宜先行飲酒。」

  「酒,待儀式走完再喝不遲。」

  夏侯征嘴角抽了抽,緩緩放下酒杯,藏起眼底陰鷙,冷冷掃過皇帝。

  且容你多逞片刻口舌,待儀式收尾,便是你身死之時。

  而此刻,顧廷禮早已借宮內密道,抵達皇宮最高一處望樓,此處視野開闊,整座宮殿亭台殿宇盡收眼底。

  顧廷禮的目光鎖在雲笈國師身上,側頭對守在此處等候的徐敬之吩咐:「一會兒動起手來,最先要殺的,便是那雲笈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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