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吾皇萬歲


  太和殿內,肅穆死寂。

  皇后神色沉靜地立在龍階之下,目光淡淡掃過階下文武百官,最後將目光落在自己最寵愛的兒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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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顧廷禮素來步步為營。

  今日先帝駕崩,他又親手將自己推上這至尊之位,每一步必是顧廷禮早已籌謀好的局面。

  至於這至高無上的九五之位,於她而言,坐與不坐,並無太大差別。

  她半生身居宮中,早已看透皇權本質無非是擔家國重責,受萬人桎梏。

  可只要顧廷禮需要她,她便會拋開所有顧慮,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前,為他穩住這風雨飄搖的朝堂。

  沉寂片刻,皇后開口,「好。」

  「既然大皇子想讓本宮坐這位置,那本宮便隨了他的心意。」

  話音落地,殿中瞬間譁然。

  一眾不屬於皇后派系的大臣臉色驟變:「我雲朝立國數百載,從未有女子臨朝稱制的先例。」

  「女子生來便該居於男子身後,相夫教子打理內宅。娘娘貴為皇后,即無先帝旨意,也無宗室詔命,貿然登臨帝位,恐天下難服。」

  「沒錯,沒錯,女子心性柔弱,遇事優柔寡斷,根本無執掌朝政,制衡百官安定家國的能力。」

  「正是。女子向來心慈手軟,何來執掌朝政的本事?」

  眾人紛紛附和,反對的聲浪漸起。

  其中一位大臣在不經意間留意到,此時的顧廷禮正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短刃,視線若有所思地掃過他們,頓時心頭一緊,連忙拉了拉身旁兩位同僚的衣袖。

  低聲道:「別再說了,你們快看大皇子的眼神。」

  可帶頭反對的白髮老臣已然被禮制規矩裹脅,滿心剛正執念,全然不懼眼前威懾,昂首道。

  「老夫今日便是以身赴死,也要直言進諫。」

  「女子之本分,在於內宅持家撫育子嗣。內宅的瑣事,女子尚且打理不明白,又何談治理萬里河山,掌馭文武百官?」

  皇后黨羽的一眾臣子聽得面露慍色,當即就要出列辯駁,卻被皇后抬手攔下。

  她神色淡然,淡淡開口:「讓他們說。本宮倒要聽聽,這群飽讀聖賢書的老臣,今日能吐出什麼新鮮說辭。」

  方才慷慨陳詞的老臣驟然一噎,森森地瞪著皇后。

  全場僵持之際,顧廷禮依舊閒散自若。

  他垂著眼,依舊把玩著那柄短刃:「那依諸位所言,今日帝位該由何人繼承?」

  這一問直擊核心。

  那白髮老臣素來厭惡顧廷禮手段陰狠,心性難測,更瞧不上被先帝養廢了的顧廷羽。

  他斟酌片刻,沉聲道:「若皇室諸子皆無堪當大任之姿,老臣不才,可向朝野舉薦一位賢能之人。」

  顧廷禮輕笑一聲,手中短刃驟然飛出。

  下一瞬,那柄短刃便釘在了老臣頭頂的樑柱上。

  殿內眾人心臟驟然一縮,無人再敢出聲。

  顧廷禮道:「您大可說說,您心中這位能堪當大任之人是誰。孤倒要瞧瞧,是孤的刀快,還是您的嘴快。」

  說罷,他取下身側許晚辭臂間暗藏的袖箭,指尖輕觸機關,笑意淺淺,卻帶著刺骨寒意。

  「或者,你想試試這袖箭的速度,孤也是不介意的。」

  那老臣脊背緊繃,卻依舊死守風骨,寸步不讓:「大皇子,你今日便是殺了老夫,老夫也要……」

  嗖。

  一枚銀針擦著老臣脖頸飛過,深深沒入後方樑柱之中。

  顧廷禮故作詫異,眉眼間帶著無辜:「哎呦,失禮了。孤對這暗器不甚熟悉,純屬失誤,失誤。」

  這一刀又一針,雖未傷及那老臣的性命,卻足以震懾住全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顧廷禮若想取那老臣性命,不過彈指之間。

  他之所以留手,也從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在當眾警示滿朝文武。

  今日殿中所有人的性命,皆攥在他一念之間。

  威壓籠罩大殿,死寂再度蔓延。

  方才高聲辯駁的幾位大臣盡數垂首,面色發白。

  片刻僵持後,一名皇后黨羽的重臣率先躬身叩首,揚聲道:「臣恭請新帝登基,執掌大靖山河。」

  有一人領頭,剩餘皇后黨羽隨之齊齊跪伏:「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其中,不乏有方才隨聲附和反對皇后登基之人。

  朝堂之上,從來都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無謂風骨空談。

  白髮老臣看著眼前眾人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模樣,連連搖頭,滿目悲涼。

  「你們,你們……哎呀,這天下怕是要亡了!」

  話剛落,又一針飛出,不偏不倚,正中老臣眉心。

  殿中文武百官見狀,皆是頭皮發麻,人人垂首屏息,無人再敢有一絲異議。

  誰都清楚,今日再多言半句,便是落得這般身死殿中的下場。

  顧廷禮依舊是那副散漫無辜的模樣,微微挑眉:「哎呀呀,怎麼又飛出去一針?哎呀呀。」

  他側頭看向徐敬之,「你給孤心上人的袖箭莫不是壞的?還好今日是孤在弄,誤殺了個無關緊要之人,若傷了孤的心上人,你可擔當得起這份罪責?」

  徐敬之連連陪笑:「是是是,是屬下的疏漏,請殿下責罰。」

  顧廷禮將袖箭扔還給他:「那便罰你好好修整這副袖箭。若下次再出差池,可是要殺頭的。」

  徐敬之躬身:「屬下遵命。」

  顧廷禮又虛弱地靠回輪椅,牽起許晚辭的手蹭了蹭:「還好孤的晚辭沒受傷。」

  他這副模樣,活脫脫是另一個好色的顧廷安。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瞧在眼裡,不少人暗自慶幸,還好方才沒有多嘴說他適合君王之位。

  這般心性不定隨性殺伐之人,若真登臨帝位,於朝堂於天下,絕非幸事。

  而皇后黨羽則看得明白。

  顧廷禮是刻意自毀鋒芒,裝作不堪為君心性頑劣的模樣,故意讓百官輕視於他,他好順勢推皇后登上帝位,讓朝野上下盡數接納女帝臨朝。

  許晚辭自方才殿外的兩箭飛來後,神經便一直繃著。

  她知道今日朝堂的所有變故,看似風起雲湧瞬息萬變,實則盡數在顧廷禮的掌控之中。

  誰能登基,誰該俯首,誰需懲戒,從來都由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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