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晚辭這警覺性,若是從軍,定然是一員良將
況且眼下是關乎雲朝存亡的大事,以許晚辭的身份能站在大殿之上聽完全程已屬不易,自無資格對殿上任何人評頭論足。
故此,相較於殿內的權力紛爭,她此刻更憂心暗處的危機。
她怕。
怕不知何時殿外又會射來冷箭。
先帝已然駕崩,朝堂局勢大亂,誰也無法保證暗處是否還藏著蟄伏的殺手,是否還有下一輪冷箭突襲。
無論是皇后受傷,還是顧廷禮出事,都是她無法承受的結果。
忽地,她因緊張而冰涼的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掌包裹。
她整個人僵了一瞬。
隨即聽到顧廷禮極低極輕的聲音:「別怕,沒事了。沒有弓箭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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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辭聽罷,目光仍不時瞥向殿外,不敢徹底放鬆。
顧廷禮瞧著她眼底揮之不去的警惕與戒備,輕笑道:「晚辭這警覺性,若是從軍,定然是一員良將,屈居於市井民間,實在可惜。」
許晚辭以為他在嘲諷自己膽小多慮,連日緊繃的神經讓她無暇顧及大殿場合,也忘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處境。
揚手便拍了他的頭一下,而後又瞪他一眼。
跪地的大臣們見這一幕,紛紛將頭埋得更低,生怕被顧廷禮瞧見有人看見他被女子當眾拂了顏面,惱羞成怒而遷怒到自己。
顧廷禮倒是渾不在意,委屈巴巴地看著許晚辭:「孤在誇你,你怎的反倒動手,還惱上了?」
這聲「孤」讓許晚辭猛然回神,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在滿朝文武面前,當眾打了手握生殺大權的大皇子。
更是在即將登基的新帝皇后面前,失了規矩儀態。
不等她開口致歉,皇后淡淡道:「來人,將先帝遺體移入乾清宮妥善安置。其餘文武百官和域外使者都退下吧。」
「臣等遵旨。」眾臣叩首,魚貫退出大殿。
沙突使者也隨之離去。
殿門合攏後,偌大的殿中轉瞬空曠,皇后看向顧廷禮:「說吧,廷兒,你執意推本宮登臨帝位,到底是為何?」
顧廷禮笑意溫和,滴水不漏道:「母后,不,陛下仁心愛民,胸襟格局遠勝先帝,本就是帝位最佳人選。」
顧廷羽站在一旁,看著顧廷禮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那個喚作晚辭的女子身上,多半無心皇權無意帝位。
如今母后登基為帝,顧廷禮耽於情愛,心性散漫難堪大任。
只要自己往後勤勉刻苦歷練政務,遲早能越過這個只沉溺兒女情長的顧廷禮。
待到他政績卓著,朝野認可之時,母后定然會看清他的能力,將帝位傳予他。
皇后因相伴二十餘載的夫君離去,心中本就沉重。
又看著顧廷禮滴水不漏的模樣,深知他藏事極深,不願再聽場面虛言:「廷兒,本宮最後問你一次,你為何非要讓我坐這帝位?」
這次顧廷禮如實道:「世間女子多苦命,終生困於內宅受制於禮教,無從施展抱負。」
「兒臣想著,若由女子執掌天下,或許便能慢慢修正世俗偏見,抬高世間女子的地位,讓萬千女子少受桎梏之苦。」
「再者,母后勤政賢德,沉穩有度,數十年協理朝政,論能力論心性,本就遠勝父皇。兒臣不能因父皇是男子,便無視母后數十年的付出與才幹。」
皇后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心中五味雜陳,擺了擺手:「罷了,本宮累了,想獨自靜一靜。你們都退下吧。」
殿中最後幾人也依言退出大殿。
空曠的大殿落針可聞。
女帝獨自望向空蕩的大殿,想起不久前尚且喧嚷的朝堂,又想起如今已然冰冷僵硬的先帝遺體。
心裡竟沒有預想中失去愛人後撕心裂肺的悲痛。
歲月磋磨,皇權桎梏,早已改變了所有人。
昔日溫潤儒雅從善如流的少年郎君,早已在帝位權欲中變得剛愎自用偏執自私。
數十年夫妻情分,早已被日復一日的猜忌與疏離消磨殆盡。
良久,她望著空寂龍椅,低聲道:「廷兒,你父皇的死,到底是不是你的手筆?」
——
一行人默然離宮,驅車返回許久未曾踏足的皇子府。
顧廷禮知道這些時日,許晚辭日夜不離守在他身側,未曾好好歇息,身心早已疲憊不堪。
一入府門,他便讓許晚辭先回臥房歇息。
隨後,他由方寸推著前往書房,徐敬之和十安也隨他去了書房。
顧廷禮道:「咱們徐將軍的箭術愈發精進了,一箭直中先帝眉心啊。」
徐敬之躬身一笑:「多謝殿下誇獎。」
十安陰陽怪氣:「是是是,他射得准,他精準得很。方才那一箭差半點就傷了你心尖尖上的人了,可真是穩妥。」
徐敬之辯駁道:「我是見你在那裡才射出第二箭。況且不做得真些,如何瞞得過百官?」
十安不依不饒:「是是是,像,像得很。」
「殿下你是不知道,徐敬之那一箭的力道,分明是奔著要我命來的。」
徐敬之哭笑不得:「……你這麼說就有些誣賴人了。」
十安:「誰誣賴你?本來就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顧廷禮早習慣了徐敬之與十安的鬥嘴,由著他們鬧,轉頭問方寸:「雲笈戰俘處置得如何了?」
方寸道:「回殿下,戰俘之中,半數是雲笈培養的死侍,被俘後已服毒自盡。剩餘之人,皆是臨時被強征入伍的雲笈百姓,從未上過戰場。」
顧廷禮沉聲吩咐:「將所有被俘的雲笈百姓送回雲笈。讓夏侯征寫封讓位書,擬好後直接將他押解回雲笈。若他路上不老實,殺了也無妨。」
方寸頷首,「屬下遵命。」
處置完正事,二人再度將目光落回爭執不休的徐敬之與十安身上,齊齊無奈搖頭。
十安依舊耿耿於懷,對著徐敬之憤憤不平:「你明知我前些日子受了傷,怎不知控制力道?」
徐敬之寸步不讓:「控制了力道還射得過去嗎?再者說,力道若收斂被人看穿破綻怎麼辦?」
「我不管,你就是壓根沒想過我這身子撐不撐得住。」
看著二人依舊爭執不下的模樣,方寸輕聲道:「走吧殿下,我推您出去走走。」
顧廷禮點頭。
二人才走出書房沒多遠,便遠遠地看著本應該休息的許晚辭,正和蕭其琛待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