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母親可知曉,鎮南侯曾有一子?
幾日後,皇宮。
殿內龍涎香裊裊升騰,漫過朱紅殿柱,落於光潔的青石板地面。
女帝端坐龍椅之上,明黃朝服繡著繁複雲紋,威儀端嚴,目光平靜掃過階下立著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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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辭身姿端挺,垂手而立,衣袂規整,神色坦然。
「許姑娘,朕見你與廷兒情誼已篤,今日召你入宮是朕有意賜婚,讓你做廷兒的正妃。」
「只是這婚姻大事,關乎你後半生的歸宿,朕不便獨斷,需先問過你的心意。」
許晚辭立於階下,思忖片刻,方道:「陛下,想必殿下顧忌著民女的處境,未與您言明。民女雖對殿下有意,但這正妃之位,民女占得有愧。」
女帝眸光澄澈,直截了當道。
「你心中顧慮,無非二事。其一,你曾和離過,覺得自己配不上廷兒,其二,你身子孱弱,難以孕育子嗣,可是如此?」
許晚辭頷首:「陛下明鑑。」
女帝褪去了幾分上位者的疏離,勸慰道。
「朕的廷兒心性純粹,他既認定你,便不會在意你是否和離過。至於子嗣一事,你若一直無所出,往後難免會有閒言碎語。」
「不過,旁人對你如何,終究要看廷兒如何待你。他若護你周全,那些口舌便傷不到你。朕信他,會為你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許晚辭疑惑:「民女不解,在世人眼中,皇室子嗣綿延乃是頭等大事,陛下為何全然不在意我無法生育這件事?」
女帝搖頭,唇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目光通透豁達。
「夫妻相守,貴在同心同德,和睦長久。你與廷兒若能一世安穩,彼此扶持,即便日後收養孩童,悉心教導,立德樹人,依舊是圓滿姻緣,無人可以置喙。」
言至此處,女帝眸光微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想起了自己死去許久的女兒。
昔年她對顧朝顏極盡疼愛,萬般縱容,總覺得稚子年幼,性情可塑。
顧朝顏年少時,見蟲蟻尚且落淚心軟,性子怯懦柔軟,她總覺得這般女子,縱使日後驕縱些許,也斷不會作惡造孽,更不會傷及性命。
加之她常年將對顧廷禮的虧欠,盡數彌補在顧朝顏身上,一味的寵溺,不加約束。
久而久之,顧朝顏便養成了蠻橫驕縱,目無尊卑的性子,心性也日漸偏執涼薄。
誰也未曾料到,當年那個膽小柔弱,心生悲憫的孩童。
長大之後,竟會心性大變,視人命如草芥,最終落得悲涼結局,讓她半生疼愛,盡數成空。
思緒收回,女帝神色復歸平靜。
許晚辭很是震驚女帝的言辭,她不解地問:「陛下,自古以來,皇室最重血脈正統,香火綿延,您為何看得如此通透淡然?」
女帝淡然一笑:「子嗣血脈,從來不是衡量一切的準則。朕祖上無人登臨帝位,可朕不也做了這雲朝千百年來第一位女帝?」
「再者,龍生九子,九子各有不同。就如朕的幾個親兒,雖他們皆是朕的親生骨肉,可格局,心性卻是全然不同,故,一個人的優劣高下,從未由血脈定論。」
「廷兒心懷天下,格局開闊,本是最適合坐這皇位的人,可他生性淡泊,皇權富貴,高位殊榮,從來都不是他心中所求。」
「這皇子的尊位,於旁人是無上榮光,於他卻是層層束縛。他真正嚮往的,是江湖遼闊,天地自在,無拘無束,逍遙一生。」
「朕強行將他困於這位子上,已是委屈了他,又怎能再為難他心愛的女子?」
「再者,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一脈血脈的延續,而是濟世安民的思想,經世致用的學識,心懷萬民的擔當。」
「朕身居天下至尊之位,當以萬民為先,思民所想,憂民所憂。他日若需禪位,不求血脈親傳,唯求賢能者居之,能護雲朝安穩,百姓安樂,便是最好的傳承。」
一席話落地,許晚辭瞬間明白了顧廷禮為何傾盡心力,也要輔佐女帝登臨帝位。
這位帝王的胸襟眼界,遠超常人。
她從不被世俗禮教桎梏,不憑出身血脈識人,心懷山河。
在她眼中,世人從無三六九等,萬般境遇,皆可包容。
女帝又道:「朕與你說這些,並非是逼你嫁給廷兒,而是在問你自己的意願。你若不願,朕亦尊重。」
許晚辭垂眸沉思良久,心中萬般顧慮消解,所有忐忑皆歸安寧。
她抬眸躬身:「陛下,民女願意嫁給殿下。」
話音方落,御書房屏風後傳來一陣爽朗笑聲,緊接著,是熟悉的聲音從屏風後面悠悠響起。
「如何,母親?兒臣說過晚辭是願意嫁我的。」
女帝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轉向屏風:「你先前所言,要給朕的驚喜,究竟是什麼?」
顧廷禮並未立刻應答,而是朝著殿外揚聲道:「你進來吧。」
沉重的紫檀木殿門被內侍從外緩緩推開,晨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落於殿中地面。
一道清瘦的身影緩步走入御書房,身姿挺拔,步履端正。
龍椅之上的女帝瞧見來人,目光驟然一凝,眼底閃過明顯的錯愕。
來人眉眼輪廓,骨相面容,竟與顧廷禮有六七分相似,甚至宛若一母同胞,一眼望去,難分差異。
她疑惑地看向顧廷禮,靜待他解釋。
殿中之人已然走到殿心,俯身屈膝,端端正正行君臣大禮:「草民蕭其琛,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廷禮道:「母親,您仔細看看他。」
女帝聞言,起身緩步走下丹陛,行至蕭其琛身前,沉聲開口:「抬起頭來。」
蕭其琛依言緩緩抬頭,眉眼舒展,神色恭謹。
女帝凝眸細看良久,目光從他眉眼移至下頜,終是輕嘆出聲:「像,太像了,實在是太過相似。廷兒,他到底是何人?」
顧廷禮沒著急回答女帝,而是對著蕭其琛道:「起來吧,去一旁坐著便可。」
蕭其琛頷首,起身站到側旁椅前,卻未落座。
顧廷禮這才轉頭看向女帝,道:「母親可知曉,鎮南侯曾有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