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逐出京城
女帝頷首,眸光微動:「自然。當年兄長還刻意隱瞞此事,不欲讓人知曉,但朕曾收到過一封密信,上面提及過兄長與嫂嫂生有一子。只是兄長一直未曾承認,朕便也未再追問。」
顧廷禮道:「那時鎮南侯本意是將那孩子秘密送與母親撫養,以解母親常年思兒之苦,可是這個孩子在前往京城的路上,被有心之人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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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侯派了許多精銳搜尋也未能尋回,他便斷定那襁褓中的孩子活不下來,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不過,那孩子並未殞命,而是被一個好心人撿到,暫時托給一戶農家照料。後來那人辦完事回去想接回孩子時,恰逢村中遭了匪禍,全村人都逃了。那人誤以為村子已經覆沒,便遺憾離去,而那孩子,從此便一直留在那戶農家生活。」
顧廷禮言語之間,沒有提及蕭其琛曾被匪人擄去,又被賣入花樓的坎坷過往。
在他心裡,只要陛下知曉蕭其琛的身世來歷,認下這門親緣便可。
蕭其琛那些屈辱不堪,顛沛流離的往事,太過沉重難堪,不說也罷。
若說了,只會叫陛下徒增心疼。
何況,過往的苦難,隨時間逐漸淡忘足矣,不必再刻意提起,讓人唏噓憐憫。
蕭其琛站在一旁,本已做好被問及舊事的準備,聽見顧廷禮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他的過往,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雖知這段經歷只要陛下有心去查,便瞞不住,但此刻能在陛下面前體面站上一時,已然讓他滿心動容。
當然,若是日後需要他出現在文武百官面前,那些曾在花樓點過他的大臣,也會瞬間認得出他。
女帝的目光再度落回蕭其琛身上,眼底藏著幾分審視與心疼。
她見蕭其琛站得筆直,姿態端謹,可那股刻在骨子裡的謹慎與怯弱,終究被她一眼看穿。
若這孩子當真是農戶家裡長大的,絕不會如此謙卑卑微。
那種處處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快的神色,絕非安生日子養出來的。
不僅如此,他眉眼之間還帶著幾分溫潤柔弱,少了幾分男子硬朗風骨,絕非鄉野勞作之人該有的氣質。
她雖不輕視農家子弟,但眼前蕭其琛的謙卑,分明透著歷經冷暖後的謹慎。
女帝握住蕭其琛的肩頭,隨即拿起他的手掌細細端詳。
手掌細膩。
顯然是經過刻意養護的。
尋常耕事勞作的男子,絕不會有這般細膩的手掌。
她目光上移,落在他耳垂處,那裡留著一道舊疤。
像是打了耳洞後未曾得到妥善的照料,又戴著過敏的耳飾,而留下的痕跡。
雲朝男子少有穿耳洞者,更不屑於此。
可花樓中討生活的男子卻不同。
他們須得打上耳洞,有時還要著女裝,妝扮得柔媚些,效仿著女子的姿態,以此迎合取悅恩客的喜好。
兩處痕跡疊在一處,女帝心中那幾分猜想便徹底落到了實處。
這孩子這些年必然淪落風塵,受盡磋磨,飽嘗世間疾苦。
女帝輕輕放下他的手,嘆息一聲:「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短短六字,溫柔厚重,不帶有任何帝王的客套。
蕭其琛身軀驟然一僵,瞳孔微震。
自他記事以來,世人待他皆是輕視,鄙夷,還從未有人這般溫和待他,更從未有人真心體恤他的苦難。
他倉促垂眸,低聲道:「不……不苦的。」
這一刻,他對顧廷禮滿心的羨慕。
如此包容體恤的母親,是他半生從未敢奢望過的溫暖。
他別開目光,將情緒強行壓了回去。
女帝轉向顧廷禮:「他如今在何處落腳,可有安穩居所?」
顧廷禮應道:「他暫居兒臣府中。」
而後,他又陰陽怪氣地道:「不止如此,晚辭還特意為他盤下一間琵琶坊。」
女帝聞言無奈側目,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這孩子,向來通透豁達,偏在此事上小氣。」
「他是你的至親弟弟,又身世坎坷受盡苦楚,你身為兄長,理當包容照拂,何必處處計較?」
顧廷禮撇嘴:「世間萬事,兒臣皆可大度忍讓,唯獨晚辭不行。她是我心尖之人,獨一無二,不能相讓。」
女帝無可奈何,只得轉頭看向蕭其琛,溫聲安撫道:「罷了,你莫要放在心上,廷兒被朕寵壞了,並無惡意。」
「朕本有意賜你一座宅院,讓你安居落戶。但朕不願擅自做主,還是先問問你。」
「你日後若與父母相認,你是願隨父母返回邊疆鎮守,還是留在京城安居?你願意留在哪兒,朕便賜你哪的宅院。」
蕭其琛驟然被問及抉擇,一時侷促無措,嘴唇微張,支支吾吾道:「草民……草民……」
女帝見他神色拘謹慌亂,也知自己太過心急,只得放緩語氣,「是朕疏忽了。這樣,你暫且安心住在廷兒府上,不必急於決斷。待朕與兄長通信商議之後,再為你安排後續事宜,如何?」
蕭其琛躬身道謝:「多謝陛下。」
處理完此事,女帝眸光一轉,落回許晚辭身上。
「許姑娘,朕近日才得知你與沈家之事。他們竟敢大鬧縣衙,尋釁滋事,肆意折辱於你。這般家風敗壞,恃強凌弱的家族,不配身居仕族之列,更不配為官治民。」
「朕今日便為你重寫一紙斷離文書,徹底斬斷你與沈家過往糾葛。從今往後,你便是雲朝第一位休棄夫君,掙脫糟糠桎梏的女子。」
「至於沈家家風不端,屢次縱親作惡輕辱女子,實在是目無律法,恐再難留於京城。」
「朕會令其舉家遷往偏遠之地,何時沈家族人知錯自省,懂得尊人守禮,恪守律法,何時方可重返京城。」
「至於你與廷兒的婚事,待國喪期滿,朕便為你們置辦一場最隆重的大婚,讓廷兒以皇子之尊,風風光光地將你迎娶入府,許你一世安穩。」
——
翌日,沈府。
朱門高院,往日熱鬧喧囂的沈府,今日一片死寂,府中下人皆是垂首佇立,神色惶恐。
徐掌印手持明黃聖旨,立於沈府中央,面色肅穆,身後跟著一隊肅立的禁軍侍衛,氣場森嚴。
沈家眾人齊齊跪伏於地,心頭沉甸甸的,已然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徐掌印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家一門,家風敗壞,恃勢凌人,尋釁縣衙,辱虐良善,有違禮教律法,失仕族立身之本。今降旨懲處,沈家三代族人,盡數逐出京城,即刻遷徙千里之外岸城定居。」
「欽此。」
徐掌印收起捲軸,垂眸看向階下的沈行舟:「沈大人,接旨吧。」
又道:「咱們陛下仁厚,念及你昔日的微末功績,並未曾重罰,甚至特意撥了一隊精銳,為你們一路保駕護航。」
沈行舟面色陰沉地跪在地上,雙手接過聖旨:「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