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夜驚魂
許晚辭望著顧廷禮擔心自己的神情,今夜經受的所有委屈瞬間湧上了心頭。
她的眼眶一熱,鼻子發酸,也顧不上什麼規矩體統,抬手摟緊顧廷禮的脖頸,伏在他肩上失聲痛哭起來。
她哭得毫無章法,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全蹭在他肩頭的布料上,聲音又大又啞:「哇,殿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殿下,我好想你啊,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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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禮聽著她的哭聲,能感覺到她整個身子在發抖。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緩地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的。」
「是我沒用,這麼久才找到你。」
許晚辭埋在他肩上,哭的肩膀一聳一聳,含混不清地搖頭:「是我識人不清。」
顧廷禮待她哭聲漸小,才低聲問道:「晚辭,今夜最後劫走你的人,是誰?」
許晚辭此時緊繃的神經才剛剛放鬆下來,並沒有留意到顧廷禮所說的「最後」二字。
她一直都以為今夜對她下手的人,自始至終只有沈行舟一人。
她靜靜地靠在他懷中,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很神奇。
每當自己心緒不寧時,只要能聽見他這沉穩有力的心跳總能感覺到格外的安心。
好似天塌了,都會有人溫柔地同她說:「晚辭不用怕,我在。」
她拭去臉上淚痕:「殿下,劫走我的人是……是沈行舟。」
顧廷禮淡淡地「嗯」了一聲,面上無甚表情,只一隻手仍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遠處暗沉的天際線上,眼底有極淡的冷意一閃而過。
先前他是因為晚辭曾嫁進過沈家,又在那裡生活了三年之久。
而晚辭還曾因保護沈以柔,曾對自己卑微又隱忍。
故此,他才一直留著沈家人,也間接給了他們一次又一次傷害晚辭的機會。
即如此。
沈家眾人也無需遷至岸城了。
所有欺辱傷害過晚辭之人,他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今夜,便是他們立足這世間的最後的一夜。
他收回視線,用自己的披風將許晚辭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哭花的臉。
而後他一手攬緊她,一手控馬,帶著她往京城的方向行去。
一夜驚魂,許晚辭又驚又累,
她窩在他溫暖安穩的懷中,聽著熟悉的心跳聲,眼皮漸漸沉重,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顧廷禮感覺她呼吸均勻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她垂下的睫毛和微張的唇,將披風又往上攏了攏,遮住她露在風裡的半張臉。
到了皇子府,顧廷禮沒有叫醒她,直接打橫抱著一路進了浴室。
他小心翼翼將她安置在浴室旁的軟榻之上,而後三下兩下將她外頭的粗布麻衣剝下來。
那衣裳沾著沈行舟的血,又裹了一路的灰土,已經髒污不堪。
他細細檢查了遍她身上的傷。
頭上有一道口子,手臂的傷比頭上更深,其餘地方有幾處淤青和擦痕,都是皮外傷,不傷筋骨。
確認傷勢後,他召來府上的嬤嬤,低聲叮囑道:「夫人頭部與手臂受了傷,你為她擦洗身子時,一定要避開這些地方。」
言罷,他前往醫藥室,取來上好金瘡藥,消腫藥膏與乾淨繃帶,一併擺在案几上。
「先上藥,待藥性干透,再擦拭污漬,等全身擦拭完,再補一遍傷藥,最後再包紮。若是怕自己包得不好,就去隔壁尋芸兒,那丫頭會。」
他看了一眼歪在椅子上睡得昏沉的許晚辭,又補了一句:「若晚辭醒了,你便和她說孤半個時辰後便回來。」
老嬤嬤躬身應聲:「老奴知道了。」
顧廷禮這才轉身出了浴室,走到院中。
他站在廊下,低頭看著自己衣襟上被許晚辭眼淚和血水蹭出的痕跡,而後大步朝馬廄走去。
方寸已經牽著三匹馬等在那裡,十安也從藥房出來,腰側多了一把短刀。
三人各自翻身上馬。
浴房之內,嬤嬤看著雙眼緊閉的許晚辭,能睡得這般熟,多數應是殿下讓她聞了安神的東西。
她四處尋了一圈。
果不其然,浴房角落的案几上燃著一截的香,淡青色煙氣裊裊上升,聞久了確實叫人犯困。
嬤嬤年歲大了,怕自己受不住這安神香,便叫守在外頭的小丫鬟去把芸兒請了來。
芸兒聽到自家小姐回來了,狂奔到皇子府。
進府時正巧遇到一身黑色勁裝身姿冷冽的顧廷禮,和十安還有方寸三人策馬出門。
而方寸才回府不足一個時辰。
芸兒俯了俯身:「殿下,十安大哥,方寸大哥。」
顧廷禮:「照顧好晚辭,孤很快回來。」
芸兒點頭:「是。」
隨後他們三個人騎上馬,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芸兒覺著奇怪,大半夜的殿下換上一身夜行衣出門,怎麼看都不尋常。
但她也並未多想,腳步匆匆地趕去了浴房。
——
夜色沉沉,沈家府邸一片靜謐。
馮氏收拾了一整日的家當,累得早早就睡下了,屋裡連值夜的丫鬟也沒留。
忽地,她隱約聽到外面似是有春菊的慘叫。
不知為何,馮氏的第一反應是躲,而不是出門查看。
她慌忙從床上爬起來,抓起一件外衣胡亂裹上,幾步躲進了衣櫃之中,將櫃門從裡面掩上。
緊接著,跟著她的老嬤嬤在外面喊了一聲:「主子,主……」
驚呼聲剛發出,便驟然失聲。
馮氏心跳如鼓,屏住呼吸,蜷在衣櫃裡,將櫃門推開一絲小縫,兩隻眼睛來回向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驟然間,她的耳邊響起一聲低低的,似鬼魅般的低笑,徹骨寒涼。
未等馮氏回神,藏身的櫃門便被人猛地從外踹開。
一隻纖長有力的大手將她從櫃中拽了出來,扔在了地上。
馮氏視線所及,是一雙近在咫尺的黑靴。
而後她的視線從對方漆黑沾塵的靴面緩緩上移。
夜行玄衣,腰間佩劍劍刃染著新鮮血色。
她已經大致猜出了是誰,卻仍不死心向上望去。
她的視線一點點向上移,待她看清來人的面孔,霎時倒抽一口涼氣,聲音發顫:「顧……顧廷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