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番外二:命里有時終須有2
顧廷禮點了頭,徐敬之便帶著兩個侍衛往西邊去了。
許晚辭抱著孩子走回到顧廷禮面前。
那孩子攥著她的頭髮不撒手,另一隻手在空氣里亂抓,又抓住了顧廷禮垂下來的袖口。
顧廷禮低頭看了一眼,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這孩子倒是與你親近。」
「若是她真的是孤兒的話,我們便將她收養下來。」
許晚辭「嗯」了一聲,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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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攥著頭髮的手鬆開了,改去抓她的衣襟,抓了一會兒,慢慢閉上了眼睛。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徐敬之騎馬回來,臉色比方才沉了些。
他翻身下馬,走到顧廷禮跟前,低聲道:「殿下,林邊搜出五具屍首,都是尋常百姓裝扮。據悉西山方向近期新踞一夥土匪,兇殘劫掠,百姓應當是遭了匪禍逃難至此。」
顧廷禮看了許晚辭懷裡的孩子一眼,孩子已經睡著了,嘴角微微張著,呼吸勻淨。
他收回視線,對十安道:「傳孤號令,即刻全員出動,徹查西山匪蹤,盡數清剿,不留餘孽。」
他又對許晚辭道:「晚辭,此地血腥雜亂,你先隨肖婉兒她們回去,這邊的事,孤來處理。」
三日後,西山盤踞的匪患盡數被肅清。
經查證,許晚辭遇到的這名嬰孩,是西山受害村落村長的孫女。
那伙土匪占了這個村子,見村長的女兒容貌清秀,便強行擄了去。
後來夫妻二人從土匪手上逃了出來,一路往東跑,土匪追了半天,在圍場西邊的林子裡追上了。
為保孩童性命,夫婦二人提前將襁褓中的孩子安置在隱蔽安全的草叢,而後刻意往反方向奔逃,引開追兵,最終慘死刀下。
十安又道:「孩子的外祖也死在了村里。」
許晚辭心頭酸澀難忍,低頭看了孩子許久,孩子正躺在她臂彎里,蹬著腿,嘴裡含著手指。
她輕聲喚道:「殿下。」
顧廷禮在她身邊坐下,撫過孩子柔軟的胎髮,柔聲道:「我之前不就說了,晚辭喜歡便收養下來。往後讓她陪在你身邊,日後也能替你接手綢緞生意,承你心血。」
「若是她不喜歡做生意,也隨她。」
自此,孩子便養在王府,得名顧念安。
轉瞬半年過去。
這日用早膳,許晚辭喝了半碗粥,忽然皺了皺眉,捂著嘴側過身去乾嘔了兩聲。
顧廷禮見狀即刻傳太醫入府診脈。
太醫搭了脈,退後一步拱手道:「恭喜殿下,王妃是有喜了,約莫兩個月。」
顧廷禮手裡還端著那半碗沒喝完的粥,愣了一會兒才放下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無念說過的那句話——命里有時終須有。
原來世間緣分,早已冥冥註定。
時光倏忽,又是五年匆匆而過,距二人成婚已然十年。
院子裡幾棵槐樹正開花,白花落了一地。
幾個孩子圍著石桌跑,大的五六歲,舉著木劍追著兩個小的打鬧。
還有兩個分別被嬤嬤抱在懷裡,剛滿周歲,伸著手要夠樹上垂下來的花枝。
顧廷禮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著滿院的孩童,揉著發脹的額頭,對一旁給花盆換土的許晚辭道。
「晚辭啊,往後我們便不生了,可好?」
許晚辭把一株新發的牡丹苗移進盆里,填了土,壓實,拍了拍手上的泥:「成啊。」
顧廷禮湊過去,坐在她旁邊的小椅子上:「尋常人家數年方得一子,你這五年懷上兩回,且兩胎皆是雙子,實在太辛苦了。」
「不如我明日去找無念討些避子的藥,往後安穩度日,不再讓你受累。」
許晚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中嬉鬧的兒女,眉眼溫和,頷首道:「也好。如今府上已有五個孩子,承歡膝下,已然足夠熱鬧圓滿。」
顧廷禮鬆了一口氣,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院子裡。
老大正舉著木劍追老二,老二跑不過,一把拽住老三擋在身前。
最小的那兩個半晌沒見到娘親,哇地哭了一嗓子。
顧廷禮看了一眼許晚辭,伸手把她手上的土拍乾淨,握在手心裡:「好,明日我便去找無念要些男子避子的藥。」
他目光落定在許晚辭面龐上:「我往後都不要晚辭再受生育之苦了。」
話音還未落地,一道小小的影子已經從院中奔了過來。
顧念安丟了手裡的木劍,幾步跑到廊下,鞋底沾著碎槐花瓣和泥,一把抱住許晚辭的膝頭,又轉身拽住顧廷禮的衣袖,仰頭便哭開了。
哭聲說嚎就嚎,嗓門敞亮,臉上卻乾巴巴的,一滴淚也沒見著。
她拿袖子蹭了蹭眼睛,聲音倒是一抽一抽的:「爹爹,娘親,弟弟妹妹打我,我……我,哇哇哇……」
顧廷禮鬆開許晚辭的手,拾起那柄小木劍,把劍柄塞回顧念安手心,垂著眼看她:「爹爹同你說過什麼?」
顧念安攥緊木劍,肩膀還抽著,但哭聲收了:「無論何時,若是有人欺負我,便直接欺負回去。」
顧廷禮點了點頭:「知道便好。去吧。」
顧念安得了這句話,木劍提在手裡,兩條腿倒騰得飛快,直衝院中樹底下那兩個小的奔去。
許晚辭提醒道:「慢些跑,別摔了。」
老二見姐姐來了,丟了手裡的槐花便跑,老三慢了一步,被顧念安一把拽住後領,兩人扭在一塊兒,木劍朝著老三背上虛虛落了兩下,倒也沒使力。
此時白氏拄著拐杖緩步走來,她瞧了一眼院中幾個滾作一團的孩子,又瞧了瞧廊下坐著的顧廷禮和許晚辭,搖了搖頭。
「廷禮啊,你這般縱容女兒,事事讓她爭強好勝,日後她長大成人,可如何尋得良人,嫁得出去?」
顧廷禮正替許晚辭把袖口的泥點擦掉。
「無事的,外祖母。念安不必依附旁人,亦無需嫁人。」
「她和她的兩個妹妹,這輩子只管肆意灑脫的便好。至於嫁不嫁人的,算不得什麼要緊事。」
白氏聽他這般說,眯著眼又瞧了瞧院子裡那個掄著木劍追弟弟的顧念安,不知是笑還是嘆氣。
她慢慢轉了個身,拄著拐杖往花圃那邊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念安又把老三按在草地上,正拿木劍的劍尖戳他腰間痒痒肉。
老三笑得直打滾,老二蹲在一旁拍手叫好。
白氏搖了搖頭,這回嘴角倒是真彎了一下,又轉過身,慢慢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