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番外二:命里有時終須有1


  婚後第五年,秋獵。

  

  圍獵場的草已黃了大半,風從北面山坳灌進來,帶著些乾澀的涼意。

  顧廷禮剛換好騎裝,腰帶還沒繫緊,腿就被一雙小手抱住了。

  瑞安穿著一身錦布小獵裝,仰著頭,臉頰上還沾著糕點渣,眼睛圓圓的滿是期盼:「乾爹爹,瑞安也想去圍獵,你幫我和爹爹求求情嘛。」

  顧廷禮從案上拿了一盒桂花糕塞進瑞安懷裡:「求他作甚,孤直接帶你去。」

  瑞安接了糕點,又騰出一隻手去拉顧廷禮的衣擺:「乾爹爹最好啦。」

  顧廷禮單手把瑞安撈起來,讓他在自己臂彎里坐穩,另一隻手把腰帶繫上。

  「走,乾爹爹帶你騎馬去。」

  瑞安攥著顧廷禮的領口,六歲大的孩子身子沉了不少,顧廷禮抱著倒也不費勁,邁步出了營帳。

  營帳外頭馬已備好,棗紅色的騸馬,鞍轡齊全。

  顧廷禮把瑞安放上馬背,自己跟著跨上去,一手攏著韁繩,一手環著瑞安,踢了踢馬腹,往圍場中央走。

  場內已經聚了不少人。

  往年圍獵,顧廷禮向來獨自策馬入場,身姿颯然,萬眾矚目。

  今日卻格外不同,他身前穩穩護著一個六七歲的幼童,駿馬緩步前行,畫面少見的溫和。

  場中候立的王公貴族,隨行官員紛紛側目,視線輾轉落在看台落座的許晚辭與肖婉兒二人身上。

  許晚辭和肖婉兒坐在場邊的氈席上,面前擺著茶和幾樣點心。

  兩人正說著話,遠遠看見顧廷禮馬上多了個小的,肖婉兒先笑了出來,放下茶盞,搖了搖頭。

  「定是我那孩兒又調皮了,纏著殿下陪他鬧。」

  許晚辭把一碟杏仁酥往肖婉兒那邊推了推:「無需解釋,我已經習慣了。」

  她望著馬背上那一大一小,顧廷禮正低頭跟瑞安說什麼,瑞安兩隻手抓著鞍橋,笑得露出缺了的門牙。

  「雖說還是有些遺憾,但我和殿下如今這樣,也蠻好的。」

  肖婉兒:「你啊,別說得那麼灑脫,你分明是想要一個孩子的。」

  許晚辭往肖婉兒那邊湊了湊:「主要是殿下生得太過出眾,這般絕世容貌,若是沒有個孩子承襲,總覺得有些浪費他那張臉。」

  肖婉兒一愣,接著笑出聲來:「我怎麼不知,你竟是這般愛慕男子長相之人。」

  許晚辭不以為意,「彼此彼此。」

  她拈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說得你好似不在意似的。表哥年少時風姿卓絕,容貌氣度,也不輸殿下的。」

  二人私語未落,身側忽然同時響起兩道男聲。

  一道溫潤無奈,一道微帶醋意。

  「誰?何人容貌不輸殿下?」

  「是誰,竟敢說不輸孤?」

  許晚辭與肖婉兒同時抬眸望去。

  只見徐敬之不知何時到了,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們。

  而顧廷禮眉宇微蹙,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許晚辭。

  此刻小瑞安正穩穩騎在顧廷禮脖頸之上,兩條小腿耷拉在他胸前,小手抓著他的髮髻,探著腦袋專注看向二人,一臉懵懂:「娘親,姑母,你們在說什麼呀?」

  肖婉兒立時起身,把瑞安從顧廷禮肩上抱下來:「說了幾回了,不許騎乾爹爹的脖頸?」

  瑞安皺著一張小臉,跺了跺腳:「不嘛。乾爹爹長得高,還帶我打了一隻兔子,好好玩的。爹爹都不讓我打獵,爹爹不好。」

  肖婉兒:「那也不行。」

  顧廷禮蹙著眉頭一屁股坐到了許晚辭的身邊:「說罷,是誰不輸我。我們晚辭這是又看上誰了嗎?」

  許晚辭當著圍場上眾人的面,抬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你夠了啊,殿下,我和婉兒在說表哥而已。」

  顧廷禮撇了徐敬之一眼,「他哪有我好看?」

  徐敬之聳了聳肩膀,無奈道:「這話又不是我說的,殿下這般看我作甚?」

  他話沒說完,肖婉兒已經伸手在他後腰掐了一把,徐敬之「嘶」了一聲,把瑞安拎起來放到自己肩頭,往旁邊挪了兩步。

  顧廷禮仍坐著不動,手指在膝上敲了敲:「孤不管,總之孤不開心,你今日不給我獵一頭雄鹿回來,便別回來了。」

  遠處一陣馬蹄聲急促傳來。

  十安勒馬停在幾步開外,「殿下,圍獵場裡有個孩子。方寸正守在那裡。」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譁然。

  「皇家圍獵場戒備森嚴,素來無人擅入,怎會有孩童在此?」

  「是啊,此處尋常百姓不得靠近,實在蹊蹺。」

  許晚辭看向顧廷禮:「殿下,帶我去看看。」

  瑞安拽住顧廷禮的領角:「乾爹爹,我也要去。」

  徐敬之一把將兒子撈回來:「爹爹帶你去。」

  顧廷禮見狀,拉過許晚辭的手,帶著她上了馬,兩人共乘一騎往圍場西北角去。

  眾人即刻動身,策馬往獵場深處趕去。

  不多時,便抵達事發之地。

  方寸正跪在草地上,手足無措地守著一個襁褓。

  方寸見著眾人激動地險些落淚。

  「殿下,這孩子一直哭。」

  許晚辭不等馬停穩便翻身下來,幾步小跑過去蹲下身。

  襁褓已經蹭了些泥,裡頭是個不足半歲的嬰孩,臉哭得通紅,聲音卻已經弱了,只一聲一聲地抽著。

  許晚辭把孩子抱起來,用臂彎處托穩了她的腦袋。

  奇妙的是,那孩子落入她懷中抽了兩聲,忽然就不哭了。

  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她,小手從襁褓里掙出來,抓繞她垂落的烏黑髮絲,模樣乖巧軟糯。

  許晚辭心頭一軟,低頭查看孩童的襁褓,發現裡面藏著一張血布,還有一枚手工打磨的木頭長命鎖。

  她一隻手托著孩子,一隻手將血布展開。

  上頭用血歪歪斜斜寫著孩童的生辰八字。

  看得出是在倉促間寫下的。

  一名侍衛從林外跑過來,到顧廷禮面前跪稟:「殿下,在西邊林子裡找到一對夫妻的屍首,身上有刀傷,應是這孩子的爹娘。」

  「我們還搜到另外幾具屍首,看穿著,像是從別處逃過來的。」

  徐敬之此時也到了,抱著瑞安下了馬,把瑞安交給侍衛,走到顧廷禮身邊:「殿下,我去那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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