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北邙山,莫問


  三人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了方鐵柱和雲中鶴。

  他們居然也沒有走遠。

  雲中鶴似乎在強行回復自己的真氣,打算回去幫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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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看到這一幕,確實是有些感動。

  他走上前道:「雲前輩,都解決了。」

  雲中鶴睜開眼睛,看見陸川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看向了老道士。

  「北邙山的前輩?」

  沒想到,雲中鶴居然也認識面前的老道士。

  柳如煙都認識,雲中鶴認識貌似也不奇怪。

  這也更加佐證了,老道士確實不是什麼壞人。

  陸川簡單的說明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雲中鶴也終於鬆了口氣。

  對老道士道:「去北邙山嗎?前輩邀請莫敢不從。」

  於是,四人在老道士的帶領下,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陸川騎在千鬃背上,柳如煙步行在旁,方鐵柱駕著馬車,雲中鶴躺在馬車裡養傷。

  老道士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

  一行人用舒服的速度走著,在也沒有急匆匆起來。

  這一走就是兩天。

  這兩天裡,陸川一直在觀察這個老道士。

  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氣息內斂,走在路上就和普通老人沒什麼兩樣。

  可一旦運轉身法,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輕雲,飄忽不定,連千鬃都追不上他的腳步。

  從一開始兩人聊天的話題很好,隨著熟悉起來,陸川也開始主動和老道士聊了起來。

  「前輩,你和我父親到底是怎麼認識的?」陸川終於忍不住問道。

  老道士頭也不回地說道:「和你說過了,你父親救過我。」

  「後來呢?」

  「後來我們便成了忘年交。他比我小几十歲,卻總是自稱老夫,說是顯得穩重。我說你一個四品武者,在我面前裝什麼老成,他不聽,見我就叫老弟。」

  老道士說到這裡,笑了一聲。

  「你父親的性子很倔,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我要傳他功法,他不肯,說自己的路自己走,別人的功法再好也是別人的。我說你一個四品武者,在江湖上行走危險重重,他說危險怕什麼,又不是沒遇到過。」

  老道士並不是高冷的人,相反,他似乎很喜歡和陸川聊天。

  於是,就對著陸川說了很多關於他父親的事情。

  陸川就這麼在旁邊靜靜的聽著,聽著聽著,心中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對父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只記得那個總是憨厚笑著的漢子,每次走鏢回來都會給他帶一些小玩意兒,木雕的刀、草編的螞蚱、糖人捏的孫悟空。

  他從來沒想過,父親居然也是一個武者,還是一個四品武者。

  「那他為什麼……」陸川欲言又止。

  「為什麼沒傳你功法?」老道士替他說了出來。

  陸川點了點頭。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這個問題我問過他。他說江湖太髒了,不想讓你沾上。他說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血雨腥風,看過太多兄弟死在自己面前,他不想讓你也過這種日子。」

  「所以他寧願讓你當個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陸川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親死的那年,他二十歲。父親是在黑風山脈押鏢時失蹤的,連屍骨都沒找到。

  他一直以為父親只是個普通的鏢師,和自己一樣。

  沒想到父親年輕的時候,居然也是一個四品武者。

  「那他最後……是怎麼死的?」陸川的聲音有些發澀。

  四品武者,斷然不可能隨隨便便的死在黑風山脈,這其中必然有原因!

  老道士的腳步頓了一下,良久才道:「老夫也不知道。等老夫趕到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蹤跡,只留下了一些血跡和打鬥的痕跡。老夫同你一樣,找了他三年,翻遍了黑風山脈的每一寸土地,都沒有找到。」

  陸川有些驚訝。

  沒想到那些年他在尋找父親的時候,居然還有一個這麼強大的人,同樣和他一起尋找著父親。

  「有人說他死了,老夫不信。他那樣的人,就算死也會留個全屍,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陸川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方鐵柱也沉默了,馬車裡雲中鶴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顯然已經睡著了。

  「所以前輩你也退出了江湖,回北邙隱居了?」

  「算是吧,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該見的都見了,該經歷的也經歷了,與其在江湖打打殺殺,不如回宗門待著。」

  正說著,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山。

  那山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山體被蒼翠的林木覆蓋,雲霧繚繞在半山腰,將山巔遮掩得若隱若現。

  一條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隱入雲霧之中,不知通向何處。

  「到了。」老道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幾人一眼,「這就是北邙山。」

  陸川抬頭望著這座大山,心中震撼莫名。

  他從沒見過如此巍峨的山峰。

  平安縣周圍都是丘陵,最高的山也不過幾百丈。可眼前這座山,少說也有千丈之高,山體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頭。

  「走吧。」老道士率先踏上了石階。

  陸川翻身下馬,牽著千鬃跟在後面。石階很寬,能容四五人並行,階面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卻不見一絲苔痕,顯然經常有人打掃。

  拾級而上,兩側的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中漏下來,灑在石階上,像是碎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雲霧漸漸稀薄,山巔的輪廓開始顯現。

  又走了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陸川停下了腳步,望著前方。

  數十座殿宇樓閣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青瓦白牆,飛檐斗拱,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最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牌坊,高約十丈,寬約五丈,通體用漢白玉雕成,上面刻著三個鎏金大字:北邙山。

  這就是大乾最傳統,最神秘,也是最強大之一的宗門,北邙山。

  在進入武者圈子之前,陸川甚至完全沒有聽說過這裡。

  牌坊後面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直通正殿。

  大道兩側矗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都有兩人合抱粗細,柱身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神獸,有龍、鳳、麒麟、玄武,姿態各異,氣勢恢宏。

  正殿更是壯麗非凡。

  殿基高出地面三丈有餘,由整塊的花崗岩砌成。

  陸川看著這一切,心中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曾以為聽風閣的總部已經夠氣派了,可和北邙山比起來,簡直是茅草屋和皇宮的差別。

  方鐵柱更是不堪,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聽柳如煙說她以前有幸來過一次,沒想到第二次來,眼中卻仍舊滿是敬畏。

  「跟老夫進來吧,雖然老夫也是半路加入北邙山的,卻已在北邙待了五十年,這裡也算是老夫半個家,如今更是接手了臨時掌門,可惜的是,老夫並不喜歡管理,倒是辛苦了手下的弟子。」

  老道士抬步往前走,陸川等人連忙跟上。

  正殿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嗡嗡的讀書聲。

  陸川側耳聽了一下,像是在背誦什麼經文,又像是在演練口訣。

  顯然,北邙山中有不少的弟子。

  「北邙山有多少弟子?」陸川問道。

  「不多,百來個。」老道士道,「都是老夫這些年收的弟子,也有北邙傳承下來的師弟師妹,不過那些師弟師妹如今都偷懶找個清閒地方閉關去了,倒是老夫整天遊手好閒的。」

  「那他們每天學習些什麼呢?」這才是陸川最好奇的。

  學習的內容中,究竟沒有沒和傳說中的仙途有聯繫的?

  「啊,那可就多了,他們不僅僅是修煉。那是三流宗門才幹的事情,修行先修心。讀書、習武、種藥、煉丹,甚至是入世磨鍊,這些都是他們要做的。」

  陸川點了點頭,心中對這老道士越發敬佩。

  百來個弟子的吃喝拉撒,全由他一個人管著,光是這份心力就非常人能及。

  老道士帶著他們繞過正殿,往後山走去。

  後山的景色更加幽靜,竹林掩映間,幾座小院錯落分布。白牆黛瓦,竹籬環繞,院中種著幾株梅樹,雖不是花期,枝葉卻茂盛得很。

  老道士推開其中一座小院的門,道:「你們先在這裡住下,養好傷再說,正好這段時間,看看我北邙山如何。」

  小院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裡有一口水井,井邊擺著石桌石凳。

  牆角種著一叢青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這地方太漂亮了。」方鐵柱忍不住讚嘆道。

  柳如煙也點了點頭,顯然對這住處很滿意。

  陸川對著老道士拱了拱手,和幾人安排了房間。

  雲中鶴在正房,方鐵柱住西邊的廂房,柳如煙住東邊的廂房,陸川則住在了正房旁邊的耳房裡。

  「好好養傷,有什麼事隨時來找老夫,老夫姓莫名問。」

  莫問。

  好高深的名字!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陸川幾人就在北邙山住了下來。

  莫問對陸川真的很照顧,顯然他和陸川父親的故事,應當是真的。

  每日清晨,莫問都會派人送來藥膳和新鮮的果蔬。

  那些藥膳不知是用什麼藥材熬製的,味道雖然有些苦,但效果極好。

  雲中鶴喝了幾天,臉色明顯紅潤了許多,傷口也開始結痂癒合。

  方鐵柱的傷本就不重,休養了幾天便能下地走動,再過幾日竟能練拳了。

  陸川的傷勢最輕,主要是內力消耗過度,丹田空虛。

  每日調息修煉,天玄功運轉幾個周天,內力便逐漸恢復。

  閒下來的時候,陸川會在北邙山四處走走。

  這座山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除了正殿和後山的住處,還有煉丹房、藏經閣、演武場、藥圃、獸欄,幾乎五臟俱全。

  弟子們也都很和善,見了陸川會恭敬地叫一聲前輩,偶爾還會請教一些修煉上的問題。

  陸川雖然修為不低,但理論知識和這些弟子比起來差得遠,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倒是鬧了不少笑話。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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