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父親的遺物
黑風寨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
陸川站在山腳下,抬頭望去,只見半山腰處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沒有猶豫,燕掠術施展開來,沿著山路疾掠而上。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再次來到了黑風寨。
入目之處,滿目瘡痍。
這些可都是他造成的。
不過陸川倒也沒有任何愧疚的情緒,還是那句話,這裡面的山賊沒有一個冤枉的。
所有人都該殺!
朝著山寨裡面走去,木樓已經燒得只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歪歪斜斜地立在廢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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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還在燃燒,火焰在夜風中搖曳,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著血腥氣,讓人幾欲作嘔。
地面上到處都是倒塌的木樑和碎石,時不時還能聽見廢墟下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那是被壓在下面還沒有死透的山賊。
陸川沒有理會他們,目光在廢墟中掃視著,尋找黑龍所說的那口井。
如果記得沒錯,剛開始在裡面找周綰綰的時候,似乎看見了那口井。
井口不大,被幾塊青石圍著,井沿上長滿了青苔。
可現在,那口井的位置已經被倒塌的木樓掩埋了。
陸川走過去,將那些焦黑的木樑一根根搬開。
木樑上的炭火燙得他的手滋滋作響,於是急忙用罡氣覆蓋。
搬開最後一根木樑後,井口露了出來。
井口已經被碎石填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縫隙。
陸川蹲下身,伸手探進縫隙,摸到的是冰冷的碎石和泥土。
就是這裡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內力開始運轉,罡氣覆蓋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罩。
只聽砰的一聲,罡氣瞬間爆發。
地上的碎石和木屑全部都被震飛,露出了一口古樸的井口。
陸川沒有絲毫猶豫,
縱身躍入了井中。
井很深,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下落的過程中,他能感覺到井壁兩側都是濕滑的青苔和冰冷的水珠。
有些地方的石頭已經鬆動,隨著他的下落簌簌地往下掉。
陸川運轉內力,減緩了下落的速度,同時在井壁上尋找落腳的地方。
終於,他的雙腳踩到了井底。
井底的空間狹窄得僅容一人站立,
腳下是堆積的碎石和淤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頭頂的井口已經變成了一小片圓形的天空,月光從那裡灑下來,在井底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陸川蹲下身,開始清理腳下的碎石。
他一塊一塊地將石頭搬開,扔到一旁。有些石頭太大,搬不動,他便用刀劈開,再一塊塊扔出去。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混著灰塵,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在翻找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摸索井壁時,終於摸索到了一塊鬆動的磚頭。
陸川心中一凜,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把磚頭抽開,裡面終於露出了一個閃著溫潤光芒的東西。
是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翠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刻著一個字:陸。
陸川的手抖了一下。
他認識這塊玉佩。
這是父親的玉佩,從小就掛在父親的腰間,從不離身。
小時候他曾經問過父親,為什麼總是戴著這塊玉佩。
父親笑著說,這是你娘留給我的,戴著它,就像她還在身邊一樣。
陸川將玉佩攥在手裡,繼續摸索著。
很快,他又摸到了另一個東西。
是一本書冊,方方正正的,外面裹著一層油布。
油布已經破舊不堪,上面滿是泥污和青苔,但裡面的書冊保存得還算完好。
又摸索了好一陣子,確定沒什麼東西了。
將書冊和玉佩一起揣進懷裡,正要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井口處傳來一個聲音。
「果然在這裡。」
那聲音帶著驚喜,還帶著一絲陰冷。
陸川猛地抬起頭,只見井口處有一個人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陰鷙的光。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胸口處繡著一個暗紅色的圖案,像是一隻展翅的烏鴉。
血煞樓的服飾。
陸川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誰?」他沉聲問道。
「不用問我是誰,因為你會死在這裡!」
那人的聲音尖細,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聽著讓人渾身不舒服。
陸川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個陷阱。
黑龍告訴他父親遺物的下落,就是為了把他引到這裡來。
或許黑龍說的是真的,但他和血煞樓聯手估計也是真的。
這只是一個一石二鳥之計罷了。
「黑龍呢?」陸川問道。
「什麼黑龍,我看你這老頭在井裡缺氧缺傻了吧,受死!」
話音剛落,寒鴉縱身躍入井中。
井底空間狹窄,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寒鴉的手中出現了一把短刀,刀身泛著幽藍色的光,那是內力凝聚的罡氣。
四品武者的氣息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陸川抽刀,兩人同時出手。
「鐺!」
刀鋒碰撞,罡氣四溢,震得井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寒鴉的刀法陰狠毒辣,每一刀都奔著陸川的要害而去。
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沒有躲避的餘地,只能硬碰硬地格擋。
陸川的基礎刀法在這時發揮出了巨大的優勢。
他的每一刀都精準地擋下了寒鴉的攻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浪費一分力氣。
可寒鴉的寒冰罡氣卻讓陸川吃了暗虧。
每一次刀鋒碰撞,都有絲絲縷縷的寒氣順著刀身傳入陸川的體內。
那些寒氣像是無數根細針,扎進他的經脈,讓他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陸川的手掌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的眉毛和頭髮上也掛滿了白色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白霧。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活活凍死。
寒鴉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攻勢越發凌厲起來。
他的短刀快如閃電,一刀接著一刀,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老頭,放棄吧。」寒鴉尖聲說道,「你的實力確實不錯,可惜,你遇到了我。我的寒冰罡氣專克你這種內力武者。你越是運功,寒氣就侵入得越快。再過一炷香,你的血液都會被凍成冰。」
陸川咬著牙,沒有回答。
他在思考對策。
硬拼不是辦法,在這裡耗下去更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找到一種方式,破除寒鴉的寒冰罡氣。
可該怎麼破除?
他修煉的是天玄功,是內力功法,本就比不上真氣的凝練。
而且他的戰技也只有破風三式和基礎刀法,都是中規中矩的招式,沒有任何克制寒冰罡氣的特性。
就在這時,井口處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轟隆一聲,雷聲緊跟著傳了過來。
一聲悶雷從天邊滾來,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從井口落下,砸在陸川的臉上,冰冷刺骨。
又一道閃電劈下,將整個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那道光從井口照進來,落在陸川的刀上,映出一片銀白。
陸川心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當初在望海鎮,莫問對他說過的話。
「真氣功法的本質,是將天地間的能量轉化為己用。內力功法做不到這一點,因為內力來自自身,而非天地。」
可如果……
如果他把天地間的能量,強行引入自己的內力之中呢?
比如,閃電。
陸川抬起頭,看著井口處那道又一道劈下的閃電,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知道這很瘋狂。
閃電的力量,豈是凡人能夠駕馭的?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要麼等死,要麼拼一把。
陸川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內力催動到極致。
天玄功瘋狂運轉,經脈中的內力如同奔騰的江河,湧入丹田,又從他丹田中湧出,順著刀身向外釋放。
與此同時,他將自己的感知延伸到了井口之外,去捕捉那一道道閃電。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
就在那道閃電即將消散的瞬間,陸川猛地揮出了一刀。
破風三式!
刀身上凝聚的罡氣在這一刻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原本銀白色的罡氣中,竟然出現了一絲紫色的電弧。
那電弧在刀身上跳躍著,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是活的一般。
陸川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成了?
寒鴉也看到了那道電弧,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舉刀格擋。
「鐺!」
刀鋒碰撞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電流從刀身上傳導而出,順著寒鴉的短刀傳入他的體內。
寒鴉渾身一顫,頭髮根根豎起,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井壁上。
「你……你這是什麼招式?」寒鴉的聲音都在發抖,眼中滿是驚駭。
因為陸川早就成為血煞樓頭號關注的獵物。
他的招式、修為都被研究得非常清楚。
否則血煞樓也不會派遣寒鴉過來——論實力,寒鴉並非頂尖,但他的寒冰罡氣,恰恰能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裡發揮最大作用。
這正是血煞樓將陸川誘入這口井的原因!
陸川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刀,看著刀身上那些還在跳躍的紫色電弧,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竟然真的將閃電的力量融入了刀法之中。
雖然只有一絲,但那確實是閃電的力量。
陸川抬起頭,看向寒鴉,緩緩舉起了刀。
「再接我一刀。」
他再次揮刀,這一次,刀身上的電弧比剛才更多了,紫色的光芒在狹窄的井底閃爍,將兩人的臉都映成了詭異的紫色。
寒鴉咬咬牙,不退反進,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陸川咽喉。
兩人在井底再次交手。
這一次,局勢完全逆轉了。
陸川的每一刀都帶著雷電之力,電弧在井底四濺,打在井壁上,打得碎石紛落。
寒鴉的寒冰罡氣在雷電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每一次碰撞,都有電流湧入他的體內,讓他渾身麻痹,動作越來越慢。
終於,陸川抓住了寒鴉的一個破綻。
他一刀劈出,刀身上的紫色電弧猛地爆發,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狠狠擊中了寒鴉的後背。
寒鴉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後背的衣服被燒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渾身上下都在抽搐,根本使不上力氣。
恐懼終於占據了他的內心。
他不打了,他要跑。
寒鴉拼盡全力,從井底躍起,朝著井口飛去。
眼看著就要飛出井口,他忽然看見井口處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上戴著斗笠,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劍光一閃。
寒鴉只覺得脖頸一涼,隨後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看見了井口,看見了月亮,看見了雨幕。
還看見了自己無頭的身體,正在從空中墜落。
柳如煙收劍入鞘,站在井口邊,看著寒鴉的腦袋和身體先後墜入井中,濺起一片水花。
然後她探頭往井裡看去。
兩人四目相對。
「你怎麼在這裡?」陸川率先開口,聲音里滿是驚訝。
柳如煙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先上來再說。」
陸川抓住她的手,從井底一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