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北斗決!
剛出井口,冰冷的雨水便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大雨如注,將整個黑風山寨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幕之中。
雷鳴電閃,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陸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柳如煙,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在這裡?」
柳如煙四處望了望,似乎在確認方向,然後一把拉住陸川的胳膊:「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跑!」
陸川一愣:「跑?跑什麼?」
話音未落,山寨外的山道上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是一匹馬,也不是十匹馬。
而是上百匹。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擂鼓一樣,砸在兩人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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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山道上亮起,星星點點,連成一片。
那是火把的光。
上百個火把在雨中燃燒著,將整條山道照得亮如白晝。
火把下,是一個個身著盔甲、手持長槍的士兵。
他們步伐整齊,紀律嚴明,雨水打在他們的盔甲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為首的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中年將領,他的盔甲比其他人更加華麗,腰間挎著一柄長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在距離陸川和柳如煙十幾丈遠的地方勒住了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本將王騰,奉王爺之命,前來取你項上人頭。」
雨還在下。
陸川站在井口邊,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白髮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可他沒有擦。
他在看對面山道上的那些人。
火把在雨中搖曳,將那些士兵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為首的王騰騎在高頭大馬上,盔甲鋥亮,雨水順著甲片的縫隙往下流,他卻紋絲不動,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陸川。
在王騰身後,是黑壓壓的騎兵。
長槍如林,寒光閃爍。
陸川的腦子裡轉得飛快。
黑龍告訴他父親遺物的下落,把他引到這裡來。
然後血煞樓的人來了,寒鴉在井底等著他。現在寒鴉剛死,王騰又帶著人馬到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只能說明一件事,黑龍從一開始就在設局。
他不想親手殺陸川,因為陸川父親和他之間或許真的有什麼舊情,又或者他不願沾染這份因果。
所以他把陸川引到這裡,讓血煞樓和王騰來當這把刀。
至於黑龍為什麼不願意自己出手,陸川不知道,也懶得去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得跑。
「走!」陸川低喝一聲,拉住柳如煙的手腕,身形暴起,朝山林中掠去。
「追!」王騰的聲音在身後炸響,「別讓他們跑了!」
馬蹄聲驟然密集,火把如游龍般在山道上涌動,朝著兩人的方向追來。
陸川腳踏虛空,整個人騰空而起,在樹冠之間縱躍如飛。
柳如煙緊隨其後,輕功施展開來,身形如同黑色的燕子,在雨幕中穿梭。
身後傳來箭矢破空的聲音。
陸川反手一刀,刀芒閃過,幾支箭矢被劈成兩截,墜落在地。
可更多的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進林子!」陸川一拉柳如煙,兩人斜刺里衝進了密林。
密林之中,騎兵的速度優勢蕩然無存。
碗口粗的樹木密集如織,馬匹根本跑不起來,士兵們不得不下馬步行追趕。
可即使如此,王騰帶來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陸川回頭看了一眼,蕭樂的身影在林中若隱若現,速度極快,顯然已經施展輕功追了上來。
「蕭樂追上來了。」陸川道,「他一個人,其他人跟不上。」
陸川在思考著,如果他暴起進攻蕭樂,多久能把這個久經沙場的四品高手給解決掉?
這個速度必須要快,否則一旦被身後的士兵給跟上,那就徹底跑不掉了!
不過好在,蕭樂似乎並沒有想對兩人進攻,看樣子他也不想給王騰做嫁衣。
想明白這一天,陸川和柳如煙再次跑了起來。
雨越下越大,雷聲隆隆,閃電劈開夜空,將整片山林照得慘白。
陸川的內力在井底一戰中消耗大半,此刻又在雨中狂奔,體力流失極快。
柳如煙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輕功雖好,可耐力終究不如陸川,跑了一個多時辰後,腳步已經開始踉蹌。
「還能撐住嗎?」陸川問道。
「死不了。」柳如煙咬著牙。
兩人又跑了半個時辰,身後的追兵聲漸漸遠去,蕭樂的身影也不見了蹤跡。
「他放棄了。」柳如煙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種人不會為了追我們把自己累死。」
陸川也停了下來,拄著刀,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周圍的氣息。
沒有殺意,沒有追蹤的跡象。
真的甩掉了。
「走。」陸川直起身,「不能停,天亮之前必須上官道。」
柳如煙哀嚎一聲:「你還有力氣?」
「沒有也得有。」陸川已經邁步往前走了。
兩人又走了大半夜。
天色將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將黑夜撕開一道口子。
山林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鳥叫聲從遠處傳來,此起彼伏。
陸川和柳如煙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山林,踏上官道。
兩人的樣子狼狽至極。
陸川滿身泥濘,白髮上掛著枯葉和碎草,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泥巴。
柳如煙的斗笠不知什麼時候丟了,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顯眼,身上的黑色勁裝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裡。
兩人站在官道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柳如煙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陸川沒好氣地問。
「你像個泥猴。」柳如煙捂著嘴,「還是那種剛從地里刨出來的老泥猴。」
陸川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你也沒好到哪去,像個落湯雞。」
「你才是雞。」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官道盡頭傳來「得得」的馬蹄聲。
兩人同時警覺起來,手按在刀劍上。
晨霧中,一輛馬車慢悠悠地駛來。
拉車的老馬瘦骨嶙峋,毛色灰白,看起來比陸川還老。
車上堆著幾筐青菜,一個老農坐在車轅上,歪戴著草帽,手裡攥著鞭子,正打瞌睡。
「菜農。」柳如煙鬆了口氣。
陸川走上前,攔住了馬車。
老農被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看見面前兩個滿身泥濘的人,嚇得差點從車轅上摔下來。
「各……各位好漢,老漢就是個種菜的,車上只有青菜,沒有銀子啊!」
陸川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
老農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十兩。
他賣一年的菜也賺不到十兩銀子。
「馬車我買了。」陸川說,「你自己走回去。」
老農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銀子,二話沒說,跳下車轅,把鞭子往陸川手裡一塞,接過銀子就跑。
那速度,比他趕車的時候快多了。
柳如煙看著老農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你倒是大方,十兩銀子買這麼一輛破馬車。」
陸川跳上車轅,拍了拍那匹老馬的屁股,「上來。」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跳上了后座。
馬車吱吱呀呀地往前走去,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這馬比你還老。」柳如煙坐在后座上,兩條腿晃蕩著,「照這速度,王騰騎驢都能追上我們。」
「那你去拉車?」陸川頭也不回。
柳如煙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柳如煙忽然開口:「老陸頭。」
「嗯。」
「你身上還有銀子嗎?」
「還有幾兩。」
「那咱們到了前面的鎮子,能不能先找個客棧洗個澡?」柳如煙揪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一臉嫌棄,「我身上都快臭了。」
陸川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嫌臭就別離我這麼近。」
「誰離你近了?這馬車就這麼大,你以為我想跟你擠在一起?」
「那你下去走。」
柳如煙氣得抬手在陸川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沒良心的臭男人。」
陸川沒有反擊,就當沒感受到一半。
「老陸頭。」
「又怎麼了?」
「你說咱們這次能活著回去嗎?」
「能。」
「你這麼肯定?」
「這些日子,我好像接觸到了很多曾經沒接觸到的東西,包括父親的死因,在沒有弄明白這些東西之前,我不會死!」陸川堅定道。
柳如煙靠在車欄上,看著陸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寬,腰背挺得筆直,完全不像一個六十歲老人的身形。
聽著陸川口中的話,怎麼也聯想不到,這是一個六十歲老男人說的話。
馬車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著,晨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身後的追兵始終沒有出現。
看來是真的甩掉了。
陸川鬆了口氣,騰出手來,從懷裡掏出那兩樣東西。
一塊玉佩,一本書冊。
玉佩通體翠綠,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陸」字。
和北邙山莫問給他的那塊玉佩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莫問那塊刻的是「北邙」,這塊刻的是「陸」。
陸川把兩塊玉佩放在一起比了比,材質、大小、厚度,甚至紋路都如出一轍。
「這兩塊玉佩是一對。」柳如煙湊過來看了一眼道。
「你父親和莫問前輩之間,恐怕不只是忘年交這麼簡單。」
陸川點了點頭,把兩塊玉佩都收進懷裡。
然後他翻開那本書冊。
油紙已經破舊不堪,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書冊的封面上寫著三個字。
《北斗決!》
陸川的手指剛觸到書頁,腦海中那個許久沒有動靜的系統提示音突然炸響。
【檢測到功法:北斗訣。是否學習?】
【警告:學習北斗訣將頂替現有功法天玄功。天玄功當前熟練度:799/1000。頂替後天玄功熟練度將清零,是否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