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京城的王爺


  黑風山脈距離京城,快馬加鞭要走上半個月。

  如果是踏空而行,也要十天左右。

  蕭樂沒有騎馬,他踏空而行,雙腳踏著樹冠和雲層,日夜兼程,中途只在幾個驛站歇腳補充乾糧。

  半個月的路程,他用了六天。

  第六天的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了暗紅色,蕭樂站在京城的城門外,長長地吐了口氣。

  京城的城牆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青灰色的城磚每一塊都有一尺多厚,層層疊疊,壘成了一道綿延數十里的屏障。

  城門洞又高又寬,能並排駛進三輛馬車,此刻正值傍晚,進城的人絡繹不絕,牛車、馬車、挑擔的、趕路的,擠成一團,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守城的士兵認出了蕭樂的腰牌,沒有盤查,直接放行。

  蕭樂穿過城門洞,走進了京城。

  大乾的京城,比他想像的要繁華得多。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賣綢緞的、賣珠寶的、賣藥材的、賣兵器的,各式各樣的幌子在晚風裡晃動。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有腰佩長劍的武者,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還有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的書生。

  蕭樂沒有心思看這些。

  他在人群中穿梭,腳步飛快,朝著京城北邊走去。

  恭王府在京城的最北邊,占據了整整一條街。

  蕭樂以前從未進過恭王府,他只是一個四品千戶,王爺手底下像他這樣的人多如牛毛,他連進王府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但今日不同。

  他有王爺要的消息。

  王府的大門比他想像的要氣派得多。

  朱紅色的大門有三丈多高,門上鑲著碗口大的銅釘,在夕陽下泛著金光。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鎏金大字:恭親王府。

  門口站著兩排侍衛,個個腰佩長刀,氣息沉穩,蕭樂掃了一眼,心中微微一驚。

  看門的侍衛,居然都是一品武者。

  兩排侍衛,十二個人,十二個一品武者。

  蕭樂壓下心中的驚駭,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為首的侍衛。

  「在下蕭樂,奉王爺之命前來復命。」

  侍衛接過令牌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蕭樂一番,點了點頭:「等著。」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王府,留下蕭樂和其他侍衛站在門口。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侍衛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僕。

  老僕年紀很大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像是一直在笑。

  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蕭樂的瞳孔猛地一縮。

  四品。

  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僕,居然是四品武者。

  一個給王府看門的老僕都是四品,那王府里的其他人……

  「蕭千戶,請跟我來。」老僕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絲笑意。

  蕭樂跟在他身後,走進了恭王府。

  穿過大門,繞過影壁,蕭樂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見過不少氣派的宅院,中州府的府衙、臨川縣的將軍府、聽風閣的總部,他都去過。

  可和眼前這座王府比起來,那些地方簡直就像是茅草屋。

  青石鋪就的甬道寬得能並排走五個人,甬道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木,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石制的燈柱,燈柱上點著琉璃燈,將整條甬道照得亮如白晝。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假山,假山上種著幾株奇形怪狀的松樹,松樹下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幾尾錦鯉在水中緩緩遊動。

  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三層高的樓閣矗立在院子的正中央,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樓閣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絲竹之聲,有人在彈琴,琴聲悠揚,在夜風中飄蕩。

  老僕帶著蕭樂穿過院子,來到樓閣前,停下了腳步。

  「蕭千戶,請在此稍候。王爺正在會客,不便打擾。」

  蕭樂點了點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僕轉身離開了,留下蕭樂一個人站在樓閣外的台階下。

  他不敢亂動,甚至不敢四處張望,就那麼筆直地站著,像一根柱子。

  等了不知多久,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樓閣里的琴聲終於停了。

  老僕從裡面走了出來,對蕭樂點了點頭:「蕭千戶,王爺宣你進去。」

  蕭樂深吸一口氣,跟著老僕走進了樓閣。

  樓閣里的裝飾比他想像的還要奢華。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蕭樂認不出是誰的手筆,但那些字畫上的印章,每一個都是他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名字。

  紫檀木的桌椅,黃花梨的屏風,博古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古董瓷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可蕭樂不敢多看。

  他的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張紫檀木大椅上坐著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頭上戴著一頂鑲嵌著寶石的發冠。

  他的面容說不上英俊,但稜角分明,眉宇之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嚴。一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兩潭深水,看不見底。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蕭樂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你就是蕭樂?」

  王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蕭樂的耳朵里。

  蕭樂單膝跪地,低下頭。

  「末將蕭樂,參見王爺。」

  「起來說話。」

  蕭樂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頭。

  王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閻羅那邊,有消息了?」

  「是。」蕭樂將黑風山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玉佩找到了,北斗訣也找到了,閻羅帶著人進了黑風山脈深處的廟宇,見到了守閣的老嫗和掃地老人。

  那老嫗說,打開天樞閣還需要玄冥令,否則門不會開。

  王爺聽完,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幾下,然後開口:「所以,你們找到了地方,但進不去。」

  「是。」蕭樂的頭更低了,「那老嫗修為深不可測,閻羅殿主也不敢硬闖。末將奉命回京,請王爺定奪。」

  王爺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月白色的長袍映得更加清冷。

  「玄冥令……」他喃喃道,「那老東西果然還是不肯鬆口。」

  蕭樂不敢接話。

  王爺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對蕭樂道:「你在這裡等一個時辰。」

  「是。」

  王爺走出了樓閣,腳步很輕,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蕭樂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廳里,一動不動。

  他不敢坐,不敢四處走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絲竹之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整個樓閣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蕭樂就這麼站著,數著自己的心跳。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終於,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蕭樂抬起頭,看見王爺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年紀看起來很大了,頭髮雪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

  老人的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可他就那麼站在王爺身後,卻讓蕭樂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蕭樂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刀柄,又立刻鬆開了。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是玄冥殿的長老,冥三。」王爺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介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會跟你去黑風山脈。」

  蕭樂單膝跪地:「末將見過冥長老。」

  冥三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蕭樂一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王爺走到椅子前坐下,看著蕭樂:「玄冥令我交給他了。你帶他去黑風山脈,找到那個廟宇,告訴守閣的人,玄冥令在此,讓他們打開天樞閣。」

  「是。」

  「去吧。」王爺揮了揮手,「越快越好。」

  ……

  日頭升到了頭頂正中,陽光垂直地落下來,將整座廟宇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閻羅靠在前院的石柱上,閉著眼睛假寐。

  幾個四品高手圍在他身邊,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擦拭兵器,誰也沒有說話。

  幾個人等的都有些不太耐煩了,已經十天了。

  今天都是第十天了,繼續等下去,萬一有什麼變數,那可就說不清了。

  所以閻羅思考著有沒有其他方式,能夠把天樞閣給打開的。

  忽然,一道光柱從後院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壯得驚人,直徑足有丈余,通體呈淡金色,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在光芒中跳躍、流轉。

  光柱直插雲霄,將午時的陽光都壓了下去,方圓數里的天空都被映成了淡金色。

  閻羅猛地睜開眼睛,從石柱上彈了起來。

  「什麼情況!」

  他衝出前院,身後十幾個灰衣人緊跟著他,刀已經出了鞘。

  後院,那座破敗的閣樓已經被光柱沖得散了架。

  青瓦飛濺,木樑崩斷,碎石和灰塵漫天飛舞。

  光柱的正中央,閣樓原本的位置,老嫗還盤腿坐在那裡,身下的蒲團紋絲不動,周圍的廢墟仿佛與她無關。

  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誦什麼經文。

  那幾枚陣旗插在廢墟中,旗面上的暗紅色符文亮得刺眼,隨著光柱的律動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閻羅衝到廢墟邊緣,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他面前。

  是一層薄薄的光幕,像是水面的漣漪,在他觸碰的瞬間蕩漾開來。

  他伸手去推,光幕紋絲不動。

  他運起真氣,一掌拍出,罡氣炸開,光幕只是微微顫了顫,連一道裂縫都沒有出現。

  「前輩!」閻羅衝著老嫗喊道,「這是怎麼回事!」

  老嫗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穿過光幕,落在閻羅身上。

  「陸家的後人已經進入天樞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閻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可能!」他厲聲道,「玉佩在我手裡,北斗訣也在我這裡,他沒有鑰匙怎麼進去的?」

  老嫗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波瀾。

  「要是是給你們這些人的,擁有陸家血脈,不需要鑰匙,也能直接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