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合照被裁成了這個樣子。
江菀捏著照片邊緣,手指有些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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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二十歲。
柏聿站在她身旁,年紀還小,肩膀還沒有現在這麼寬,單手插兜,微微偏著頭。
嘴角也壓著,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以前看這張合照,總覺得那是少年人嫌煩,不肯好好看鏡頭。
現在才發現,
他偏頭的方向,是她。
柏聿看見她盯著照片的表情,想把照片拿回來,可手剛伸出去,又停住了。
「還給我吧。」他低聲說。
江菀抬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浴室門口的燈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上,肌肉線條繃得很緊。
她問:「這是什麼?」
「照片。」
「我知道是照片。」江菀把照片舉起來,「我問你,為什麼剪成這樣?」
「……」
「柏聿。」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頓,「為什麼?」
沉默壓了下來。
過了很久,柏聿才垂下眼:「因為不想看見。」
江菀看著那道被剪開的邊緣,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想看見照片裡的三個人。
不想看見站在她左邊的那個人。
江菀艱澀開口:「所以你……」
她開了個頭,沒再說下去。
柏聿笑了。
酒精燒紅了他的眼尾,眼神變得有些直白,那些藏了太多年的東西,終於不再被層層包裹。
「嫂子想問什麼?」
他又喊她嫂子。
靠近的是他,把她按回原位的也是他。
江菀深呼吸幾次,冷靜道:「你喝醉了。」
她把照片朝他遞過去,「收好,別再讓人看見。」
這個「人」,可以是聞嘉寧,可以是卓善,也可以是鎮上任何一雙好事的眼睛。
但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裡,指的就是她自己。
她不想看見。
柏聿攥緊了手裡那套不屬於他的睡衣,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先去洗澡。」
江菀手還舉著,他已經走了。
浴室的門沒關嚴,水聲很快響起來。
主臥在二樓,江菀把照片放在餐桌上,趁水聲還沒停,快步上了樓,反鎖了臥室門。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高中時候的很多事,她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有段時間,她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回頭去找,就會看到台階上坐著一個男生,手肘撐著膝蓋,裝作在看別處。
那個人是柏聿嗎。
她不確定。
翻了個身,膝蓋又開始隱隱作痛。
樓下安安靜靜的,水聲也停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睜眼時天色灰濛濛的,窗外有鳥叫,斷斷續續。
江菀換了衣服下樓,客房的門關著,但玄關的鞋還在。
她站在門外聽了兩秒,裡面沒有聲音。
去廚房燒了鍋水,在柜子里翻出掛麵,猶豫了一下,還是煮了兩碗。
麵條盛好,她正擦手,客房那扇門打開了。
柏聿穿著那套睡衣走了出來。
果然小了,袖子有些短,胸前的扣子繃著,像隨時會彈開。
江菀移開視線。
「洗漱的東西在浴室柜子里,沒拆封的。」她把面端上桌,語氣如常,「吃完自己走。」
柏聿看看桌上那兩碗面,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了一陣,等他出來坐到桌邊時,江菀已經在換鞋了。
「煮了兩碗,你不吃?」
「不用管我。」
柏聿握著筷子,面前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昨晚……」
「昨晚你喝多了,說的話,做的事,不算數。」江菀打斷他,「你不用解釋,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柏聿見她頭也不回,嗓音有些澀。
「都不算數?」
江菀手指一頓,拿起玄關柜上的鑰匙。
「都不算。」
她拎起箱子推開了前門,「院門你走的時候帶上。」
電瓶車輪碾過院子裡的碎石子,聲音越來越遠。
柏聿坐在餐桌前。
麵條泡在湯里漲大,熱氣散得差不多了。
那張照片就擱在碗旁邊,邊角被江菀攥出的彎折很明顯。
他拿過來,用指腹一點點撫平。
其實那天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怕她發現自己一直在偏著頭看她,又怕她不發現。
柏珩站在另一邊,笑得溫和又鬆弛,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江菀腰後。
後來,他把那一邊剪掉了。
剪掉之後,他又覺得自己卑劣。
可他還是把這半張照片留到了現在。
這麼多年,它藏在抽屜里,遮光板的夾層里,也藏在他那些不見光的念頭裡。
麵湯已經涼透了,另一碗也沒人動過。
柏聿把照片重新放回T恤口袋裡,起身去廚房把兩碗面都倒掉了。
碗洗乾淨,拖鞋放回原位。
院子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
石榴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有一顆果子被鳥啄裂了口,露出裡面擠擠挨挨的籽。
他站在那棵樹下面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那顆裂開的果子摘了下來。
握在手心裡,他盯著那裂口,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沒進眼底。
「你說你……怎麼就這麼難。」
…
騎車到獸醫站,林梔已經開了門,正在照料那四隻小奶貓。
「菀姐,你昨天沒在站里嗎?回家了?」
「嗯,回去拿點東西。」
「哦。」
林梔沒多問。
江菀換上白大褂,把自己投進滿滿當當的日程表里。
鎮不大,牲畜多,事也多。
張叔家兩隻羊複查,鎮北頭一群雞打禽流感疫苗,中途王叔又打來電話,說豬已經不抽了,問還要不要再扎一針。
江菀一件件處理。
忙到中午,林梔回家吃午飯,她送到門口,才發現皮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走了,她都沒注意到。
江菀沒什麼胃口,就去寄養室給小奶貓餵奶。
小東西比昨天有力氣了,前爪扒著她的手指使勁吸。
風鈴響了一聲。
「江醫生,在嗎?」
聞嘉寧的聲音傳進來。
江菀探頭應了一聲:「進來吧。」
聞嘉寧今天上了淡妝,唇色粉潤,手裡拎著個保溫袋,進門時左右看了看。
「我給你送點吃的,今天我媽做了滷牛肉,多了一份。」
保溫袋放在櫃檯上,聞嘉寧湊過來看她懷裡的小貓。
「呀,好小,能養活嗎?」
江菀淡然:「在觀察。」
聞嘉寧也不在意,自己搬了把凳子坐下來,翹著腿,語氣隨意:「江醫生,昨天晚上你知道嗎?我們兩家一起吃飯了。」
江菀嗯了一聲:「你昨天跟我提過。」
「卓姨可開心了,說以後兩家要多走動。我爸也挺滿意阿聿的。」
聞嘉寧歪了歪頭,小聲說:「其實昨天,卓姨跟我媽私下說,想年底把我和阿聿的事定下來。」
江菀把針管里最後一點奶擠完,拿紙巾擦了擦小貓嘴角的奶漬,表情沒有變化。
「恭喜你。」
聞嘉寧抿嘴笑了笑:「江醫生,你除了恭喜就不會說點別的呀?」
「不過,阿聿喝了好多酒。吃完飯我本來想問他要不要出去走走,一回頭他就不見了,打他電話一直沒人接。」
聞嘉寧看了江菀一眼,笑意溫溫柔柔的。
「江醫生,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還是說,他昨晚其實來過你這裡?畢竟,我早上路過時,看見他的車還停在你門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