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快訂婚的對象
她一動不動。
柏聿的手指停在她額發邊緣,指腹又輕輕按了一下。偷一個她醒著時絕不會允許的距離。
看了一會兒,手指撤開,指尖蜷回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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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帶卡扣輕響,駕駛座傳來窸窣的摩擦聲。他坐正了身體,重新發動車子,目光回到前方。
江菀仍舊閉著眼,攥緊了安全帶。
車停在縣畜牧局門口時,柏聿才叫她。
「江菀,到了。」
她睜開眼。
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各鄉鎮來培訓的同行陸續往大廳走。
拉開車門下車,柏聿也跟著下來,從后座取出她的行李包,又拿出一隻紙袋,一併遞給她。
「裡面有膝蓋貼,還有胃藥。」他說,「培訓每天站很久,你膝蓋別硬撐。」
江菀沒接紙袋,只接了自己的行李:「用不上。」
柏聿手停在半空,片刻後,把紙袋也塞進她行李包側袋裡。
「用不上就扔。」
江菀低頭看了一眼側袋鼓起來的弧度,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再把東西掏出來,轉身要走。
「江菀。」
柏聿又叫住她,揉著眉心,似是下了很大決心:
「照片的事……對不起。」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那天喝多了,說了不該說的話。」
江菀想,這哪裡只是說錯話的問題。
剪掉的是柏珩,留下來的是她和他。那張照片存在了多少年,他就藏了多少年。
幾秒後,她回過頭,問:「什麼照片?」
柏聿愣住,聽到耳邊響起女人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江菀把包抱在懷裡,補了一句:「我去報到了,柏老闆,你不是還要去辦事嗎?」
視線看過去,輕易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她不認。
柏聿嘴唇動了動,聲音平了下來:「好。」
他說:「那就當沒發生過。」
江菀回身往大廳走,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後。
燙得她脊背發緊。
二樓辦公室,工作人員核對身份證和報名表,遞給她一張學員證。
「住宿在對面雲來酒店,兩人一間,房卡下午統一發。你先去三樓會議室領資料。」
江菀道謝,上樓領完資料,直接進了會議室。
開班會無非是那些內容。基層防疫,規範用藥,疫病監測體系建設,一套又一套文件精神。
江菀翻著培訓手冊,腦子裡反覆響著柏聿那句話。
「那就當沒發生過。」
明明她也說過不算數,可發生過的事,怎麼可能真的抹掉。
中午散會時,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她肩膀。
「你是塔河鎮的吧?」
江菀回頭,後面站著個短髮女人,和她年紀相仿。
「我是青坪鎮寵物醫院的崔楚鈺。」
江菀禮貌回應:「你好。」
崔楚鈺瞄了一眼她胸牌上的名字:「還真是,去年那場羊痘,你們塔河鎮控制得挺快,我們那邊當時愁得跟什麼似的,都在打聽是誰帶的隊。」
江菀笑笑:「站里一起做的。」
「謙虛。」崔楚鈺拎著資料袋跟她並肩下樓,「你知道宿安排了嗎?」
「說下午發房卡。」
「我剛問過了,咱倆一間。」崔楚鈺揚了揚手裡的登記表,「挺巧。」
江菀點點頭,兩人一同去領了房卡,往酒店走。
縣畜牧局和雲來酒店隔了一條街,路不寬,來往車多。
走到路牙子邊等紅燈的時候,崔楚鈺不經意回了一下頭。
「誒,你看。」
江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畜牧局側門,越野停在樹下,車身乾淨,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機,側臉冷硬,在來來往往的人群里扎眼得過分。
她以為他早走了。
隔著一條街,柏聿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往這邊看。
江菀立刻轉開。
「你男朋友啊?」崔楚鈺笑。
「不是。」
「不是?」崔楚鈺挑了挑眉,「早上我都看見了,他開車送你來的,還幫你拎行李呢。」
江菀語氣平平:「同鎮的人,順路。」
「哦。」崔楚鈺把那個字拉得老長,尾音還往上挑了一截,「順路順到縣畜牧局大門口,還目送你進樓。」
江菀沒再解釋,話說多了像心虛。
好在崔楚鈺也不是非要刨根問底的人,見她不搭腔,直接換了話題。
「走吧,先去看看房間。要是空調不好,我得提前找前台換,不然晚上熱醒了我脾氣不好。」
酒店標間不大,兩張床,中間隔著小柜子。
崔楚鈺占了靠窗那張,江菀把行李放到另一側,先把資料整理出來摞在桌上。
拉開行李包側袋,柏聿塞進去的那隻紙袋還在。
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扔,把膝蓋貼和胃藥拿出來,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
崔楚鈺瞥見她動作:「腿傷了?」
「前幾天磕了一下。」
「做這行,哪有不帶傷的。」崔楚鈺翹著腿坐在床上拆洗漱包,「我上個月被一隻貓撓得差點毀容。」
江菀笑了笑。
下午正式上課,日程排得很滿。
白天理論加實操,晚上分組討論病例,每天從早上八點半一直轉到晚上九點。
江菀幾乎沒空想別的。
可到了家畜繁殖常見併發症的實操課,老師讓各地學員分享難產案例。
她還是講到了十七號。
說到關鍵操作步驟時,腦海里浮出來的,是柏聿跪在她身邊,滿身雨水和血污,配合著她把小牛犢從母牛腹中一點點拉出來的樣子。
江菀手指在資料頁邊緣壓了壓,很快垂眼,繼續往下講。
第三天上午,天氣預報又開始騙人。
早上還是晴空,臨近下課時烏雲壓下來,會議室里都暗了一層。
等到培訓結束,雨已經潑下來了,天黑得像夜晚。
大樓門口堆滿了人,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外望。
崔楚鈺把資料袋頂在頭上,罵了句:「這鬼天氣,說下就下。」
酒店就在對面街,不過幾十米。江菀看了看雲,覺得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跑過去吧。」
「你腿行嗎?」
「沒事,早就好了。」
雨勢稍歇的那幾秒,兩人沖了出去。
跑到酒店門廊下時還是濕了大半,崔楚鈺喘著氣推門:「快快快,凍死我了。」
江菀跟在後面,剛邁進門,身後傳來車門聲。
兩人回頭。
雨幕里,一把黑傘撐開。
柏聿從駕駛座那側繞出來,傘面才撐起,副駕的門已經被人推開。
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伸了出來,淺色裙擺被風吹得往一側飄。
柏聿的傘隨之傾過去。
自己的左肩整個露在雨里,深色襯衫洇濕一片。
副駕上的女人下了車,鞋尖沾了水,她蹙起眉,往柏聿那側偏了偏身子。
是聞嘉寧。
江菀站在酒店門廊里,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衣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的。
聞嘉寧站在傘下,連髮絲都沒亂。
那把傘偏得那樣明顯,全世界都看得見他在護著誰。
兩人撐著傘走近,看見她的那一刻,柏聿步子明顯頓了一下。
傘面歪了,雨水順著傘骨滑下來,落在他肩頭。
聞嘉寧也看了過來,笑容很快漫上唇角。
「江醫生,好巧。」
江菀看著那把傘,覺得身上更冷了。
她把濕發撥到耳後,略一點頭:「嗯。」
崔楚鈺回過神,看了看柏聿淋濕的肩頭,又看看聞嘉寧,表情一下複雜起來。
「嘉寧?」她遲疑開口,「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聞嘉寧認出了人,眼睛彎起來:「楚鈺姐,好久不見呀。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柏聿。」
柏聿把傘收起,雨水順著傘骨滴在地磚上,看到江菀濕透,眉心微皺。
剛往前一步,聞嘉寧攏住了他的小臂,又道:「我爸在縣裡開會,我跟著過來住兩天。」
「卓姨怕我一個人不方便,就讓阿聿順路帶我過來。」聞嘉寧笑意溫軟,「反正兩家人都熟,不用太見外。」
崔楚鈺沉默,笑意收了半截。
直問:「柏聿?你那個快訂婚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