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一個人
雨聲噼里啪啦，吵得人耳膜疼。
江菀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
原來在別人嘴裡，柏聿和聞嘉寧這檔子事已經走到這一步，連隔壁鎮的人都傳遍了。
順路順路。
送她來的時候是順路，載聞嘉寧來也是順路。
這兩個字從不同人口中說出來，居然可以有這麼大的差別。
她把資料抱緊了一點，紙頁被雨水打濕，邊角發軟，貼在掌心裡黏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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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聿動作停了半秒，目光掃向崔楚鈺：「誰說的？」
崔楚鈺被他盯了一眼，嘴巴張了張，後面的話全咽回去了。
她本來只是順口，話出口才意識到不對勁。
聞嘉寧及時出聲打圓場。
她笑得嬌嗔，連挽著男人的手臂都跟著晃了晃：「阿聿，你別這麼凶，會嚇到人。楚鈺姐，你別介意啊，兩家長輩確實是有這個意思。不過畢竟還沒正式定下來呢，不好到處亂說。」
沒定。
但「沒定」和「不會」之間的距離，短得可以忽略不計。
崔楚鈺領會了裡面的弦外之音，瞭然地「哦」一聲。
柏聿眉峰壓低了一點。
垂眼看了看聞嘉寧挽在他臂彎上的手，稍稍一沉肩，順勢把傘遞到了她手裡，將自己抽離出來。
他往前跨出一步，目光越過他人，鎖在江菀身上。
「淋成這樣？」
江菀抖了抖袖口的水：「沒什麼，跑了幾步。」
見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柏聿又往前邁了兩步，手腕剛抬起一半，又被聞嘉寧帶笑的聲音橫插進來。
「你們兩個也太拼了吧，就是個常規培訓而已，怎麼不等雨小點再走呢？」
聞嘉寧不動聲色地擋在柏聿側方，又轉向崔楚鈺：「楚鈺姐，你也是來培訓的？」
崔楚鈺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了之前那種輕鬆隨意：「我和江醫生一個房間。」
江菀聽得出來，不用猜也知道崔楚鈺在想什麼。
換了她是崔楚鈺，也會在心裡掂量掂量。
聞嘉寧揚眉，驚訝道：「真的呀？那楚鈺姐你多照顧她呀。江醫生和阿聿家裡關係近，其實按老一輩的規矩，我該跟著叫一聲嫂子呢。」
「嫂子」二字咬得極重。
崔楚鈺繃不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江菀。
她跟聞嘉寧高中就在市里認識，知道這姑娘家境優越，性子甜，身邊從不缺人。
前陣子聞嘉寧在同學群里發過幾張牧場照片，裡面總有個男人背影。
大家追問是不是好事將近，她也沒否認，只回了個害羞的表情。
可照片裡這個人……
大清早開車把江菀送到畜牧局門口，幫她拎行李，還一路目送她進樓。
雖然江菀確實否認了，可兩人之間的氣氛，再加上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怎麼看都不像「順路」。
她又不瞎。
柏聿臉色沉了沉：「別亂叫。」
聞嘉寧笑容頓了一下，又很快接上：「我就是順著輩分說一句嘛。」
她是個聰明人，見好就收，朝崔楚鈺眨了眨眼：「楚鈺姐，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就在酒店二樓中餐廳。」
崔楚鈺還沒回答，聞嘉寧已經轉向江菀：「江醫生也一起吧，反正都住這邊，熱鬧熱鬧。」
江菀搖頭：「晚上還有分組討論，我就不去了。」
聞嘉寧倒也不勉強，目的達到，便隨口應了一聲好。
柏聿停在聞嘉寧身側半步開外的位置，眉頭深鎖，一直沒再出聲。
江菀也不看他，對崔楚鈺說了句先上去了，轉身走進酒店大堂。
身後傳來聞嘉寧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阿聿，幫我去前台辦一下入住好不好？我跟楚鈺姐說兩句話。」
柏聿的回應很短：「你自己先去辦，我還要去把車停了。」
江菀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才允許自己靠在轎廂壁上，閉了閉眼。
電梯到了五樓，江菀走出去，刷卡進房間。
屋裡空調還開著，冷氣撲面。
江菀打了個哆嗦，脫下濕透的衣服走進浴室。
浴室的花灑開到最熱，水蒸氣很快填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江菀站在水流下面，把臉埋進掌心裡。
三天前那個清晨又浮上來了。
柏聿靠在車門邊，煙霧纏在指間，看見她就把行李拎走，舉到她夠不著的高度，逼她上車。
還有她困頓睡著時，意識朦朧間，額頭上那一下若有若無的觸碰。
這陣子她一直刻意不去想，騙自己那不過是大夢一場的錯覺。
但事到如今，那些事情再去深究也完全失了意義。
那些不能擺到人前的好意，到了旁人眼裡，統統只有一種讀法。
崔楚鈺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擦乾身體從浴室走出來時，崔楚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外面的凳子上。
見她從浴室出來，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崔楚鈺先移開，拿起換洗衣服進了浴室，沒說話。
江菀坐在床沿，拿著干毛巾一點點按幹頭發，沒打算解釋什麼。
塔河鎮裡的流言蜚語聽得太多，太清楚一個人如果心裡認定了某件事，旁人解釋再多也是徒勞。
水聲嘩啦啦響起。
二十分鐘後，崔楚鈺頂著濕發走出來，手裡拿著吹風機的線，邊走邊往插座上插。
兩個人各自忙著，房間裡只有吹風機嗡嗡的聲響。
崔楚鈺先吹完，把吹風機遞給江菀。
江菀接過來道了聲謝，對著鏡子吹。
吹風機關掉的時候，房間忽然安靜得有些過分。
崔楚鈺坐在自己床上，雙腿盤著，手裡攥著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
她看了江菀好幾秒，終於開口。
「江醫生，我這人憋不住話，想問你一句，你聽了別介意。」
江菀放下吹風機，轉過身。
崔楚鈺的表情不算冷，但也沒有前兩天那種自來熟的熱絡。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斟酌措辭。
「嘉寧跟我認識七八年了，高中就在一起。」
江菀沒動，等她說下去。
崔楚鈺抬起眼，目光對上她的。
「我沒看錯的話，那天早上送你來的人，和剛才給她撐傘的人，是同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