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做不到
江菀的手機屏幕亮了兩次,都是培訓群里的消息,說晚間討論改在酒店一層的接待廳里,讓大家準備下去。
崔楚鈺沒回來,她看了一眼時間,起身換衣服,把頭髮重新紮好,拿起資料袋。
電梯遲遲不上來,她便去走安全通道,走到二樓拐角時,外面隱約傳來人聲。
她腳步慢下來。
安全通道的門虛掩著,前面就是電梯廳。借著門縫的遮擋,她看見了柏聿的背影,還有站在他身邊的聞嘉寧。
江菀停住。
聞嘉寧的聲音傳過來,柔柔弱弱:「阿聿,你聽我解釋。」
柏聿沒說話,又聽聞嘉寧說:「他們開玩笑,我總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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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聿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聞嘉寧像是才意識到,慢慢鬆開,手指收回去,垂在身側。
「你知道的,上次吃飯就是為了這件事。我一個女孩子,長輩們推著走,我也得要面子的呀。」
江菀捏緊資料袋。
上次吃飯。
就是他喝醉後跑來砸門,在她家客房落下一張剪破合影那天。
電梯門開了,裡面有人探頭看了看,見氣氛不對,匆匆按了關門鍵。
聞嘉寧輕聲勸著:「我知道你那天說暫時不考慮,可大家都在,場面話嘛,誰會真往心裡去?你不想讓卓姨難堪,我也不想讓我爸下不來台。」
柏聿神色冷淡:「嘉寧,婚事的事,我媽單方面講的,我沒應過。」
短暫的沉默,聞嘉寧抬眼看柏聿,唇角又彎起來。
「你這話說的,挺傷人的。」
柏聿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語氣終究還是放緩了兩分:「話不好聽,但我不想拖著你。」
「阿聿,我沒逼過你給我什麼,也沒鬧到你面前讓你難堪。」聞嘉寧恢復了平時那種甜軟的調子,「今天飯桌上那些話,是他們先起的頭,我只是沒否認。」
柏聿斂眉。
可到底對方是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妹妹,兩家又是世交,他也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但有些口子不堵住,只會越撕越大。
便道:「可能上次我說得不夠明白,今天在這裡跟你說清楚,以後在外人面前,不管他們起什麼頭,請你不要再有任何默認的舉動。」
聞嘉寧表情微凝,嘆息著笑了一下。
「你對我這麼較真,那對別人呢?」
江菀後背貼著牆,資料袋邊角頂在掌心,硌得有些疼。
一個寡嫂,躲在酒店安全通道,聽小叔子和鎮長女兒談婚事。
她本該退回去。
可站在拐角陰影里,就是邁不動腿。
聞嘉寧往前湊近半步,認真問他:「是因為江醫生嗎?」
江菀呼吸停了一下。
牆角那個熒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晃得她一陣陣頭暈目眩。
柏聿的臉色變了變,沒有回答。
聞嘉寧看著他的反應,眼底那點平和終於裂開:「你不說,我也知道。」
柏聿開口:「這件事到此為止。」
「哪件事?」聞嘉寧問,「婚事,還是江醫生?」
「嘉寧。」
聞嘉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重新整理好表情。
「行,我不問。我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今天這事,我會跟他們說清楚。你不想讓外面誤會,我配合。」
柏聿眉頭沒松。
聞嘉寧淡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
聽到這裡,江菀終於轉身往樓下走。
怕再聽下去,自己會站不穩。
台階邊緣暗,她下到一半差點踩空,扶住扶手才穩住身形,資料袋卻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快,很沉。
「江菀。」
江菀撿起資料袋,頭也不回:「討論快開始了,我先下去。」
柏聿站在上一級台階,呼吸有點急:「你聽見了?」
江菀往下走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聽見什麼?」
柏聿眼底沉了沉。照片那次,她也這樣裝傻,一句話就把事情帶過去。
他說:「別這麼跟我說話。」
胃疼壓著脾氣,江菀說話也沖了起來:「那我該怎麼說?恭喜你終於把話說明白了?還是謝謝你沒有當場承認?」
她很少把話說這麼尖。
大概是這幾天憋得太久,氣全都擠在胸口。
她不是沒脾氣。
只是很多時候,發脾氣也沒用。
發完脾氣,她又要下樓。柏聿眉心一跳,往下跨了一步,擋住她去路。
「我不是解釋給你聽,我是告訴你。」
樓梯間窄,柏聿身上剛洗過澡的清爽氣息壓過來,江菀瞪他。
「告訴我你沒答應婚事?柏聿,這話你應該跟你媽說,跟聞鎮長說,跟樓下那桌人說,不是跟我說。」
「我會說。」
「說什麼?」她問,「說高山牧場不需要聞家的資金和人脈了?還是說柏家幾十年的老交情,你不在乎了?」
柏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高山牧場是柏珩和他一起建起來的。柏珩走後,那些股權關係、合作夥伴,全是他在撐。
聞家在這中間扮演什麼角色,他比誰都清楚。
拒絕聞嘉寧,從來不只是拒絕一個女孩那麼簡單。
江菀側身要過,他伸手攔了一下,也不敢再碰她,只能撐在牆邊。
「你剛才為什麼走?」
「我不該走嗎?」江菀反問,「留下來聽你們繼續聊我?」
柏聿手掌按在牆上,聲音低下來:「對不起。」
江菀垂下酸澀的眼眸,視線木然地落在鞋面上。
道歉是件很容易的事。
後面的日子卻還是她自己去扛。
「柏聿,別再把我放到這種位置了。」
他的手僵住。
江菀抬起頭,眼睛發紅:「你可以喜歡誰,不喜歡誰,答應誰,不答應誰。那都是你的事。可只要你一天沒把該斷的東西在人前斷乾淨,我就會被人盯著看。」
柏聿的目光壓著疼:「我知道。」
「你不知道。」
樓下傳來學員催人的聲音,江菀呼出一口氣:「我走了。」
柏聿沒有再攔。
她從他身側過去時,肩膀擦過他的手臂,布料帶起一點溫度,很快又散了。
走到樓梯口,江菀停了停:「柏聿,今晚之後,你別來找我了。」
身後安靜了幾秒,男人的聲音落下來。
「做不到。」
江菀錯愕回頭。
柏聿站在半明半暗的樓梯上,低聲說:「別的我都能聽你的,這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