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結婚
門外又響了兩聲。
江菀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的燈光落在柏聿身上,他換了件T恤,頭髮還帶著水汽。
江菀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了下眼。心跳有些亂,被胃裡的隱痛攪得更紛雜。
門開了一條縫,剛好夠看清彼此的臉。
「有事?」
柏聿的目光立刻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頭髮散著,臉色不好看,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他眉頭壓下去:「剛在電梯口碰見你室友,她說你不舒服。」
江菀靠在門框上,沒有讓開的意思。
「她還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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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聿默了默:「沒別的。哪裡不舒服?胃疼?」
「吃過藥了,我睡一覺就好。」
「讓我看看。」他往前傾了傾身。
江菀心裡一驚,側身擋住門縫:「柏聿,這是酒店,你沒理由站在這裡。」
走廊里有其他學員經過,偏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等人走遠,拐角處的電梯又「叮」一聲。
柏聿聲音壓低:「你想讓他們一直看?」
僵了兩秒,江菀終於退開半步:「說完就走。」
柏聿側身進門,房門輕輕合上。
進了屋,他先到窗邊試了試窗縫,確認不漏風,調高了空調溫度,轉身又走進浴室。
水流聲響了幾秒,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條毛巾,冒著溫熱的白汽。
「敷一下胃。」他把毛巾遞到她手裡,「比干忍著有用。」
毛巾的熱氣熏上來,全是酒店沐浴露的茉莉味。
胃裡那陣抽痛又加重了。
江菀攥著毛巾,抬頭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低低嘆了一口氣。
「不想你死,行了嗎?」
「……」
江菀抬頭看他,鼻腔里忽然湧上一股又酸又漲的熱意。
她說不清這股怒氣到底衝著誰。
是沖那把傘,還是沖崔楚鈺那些話,或者是沖此刻明明該把人趕出去,卻依舊接過毛巾的自己。
「出去。」她別開臉。
柏聿猜不透她的想法,揉了下眉心:「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也沒想跟你吵架。」江菀吸了吸鼻子,「藥吃過了,毛巾我自己會敷。回去吧,聞小姐還在等你,別讓她久等。」
她轉身要往床邊走,身後傳來他壓抑的聲音。
「我不去。」柏聿斬釘截鐵,「她自己組的局,跟我沒關係。」
床上的人不理他,柏聿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走向房門。
江菀以為他終於要走。
可他拉開門,對走廊里經過的服務生低聲交代了幾句,又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雙手插進褲袋。
「我讓人送點熱粥上來。」
「不用。」江菀皺眉。
柏聿又笑:「不是問你意見。你不吃,我就不走。要麼你自己吃,要麼我陪你耗到明天早上。」
江菀氣得連胃都不疼了,只覺得這男人耍起無賴來實在熟練。
「柏聿,你什麼時候學會耍無賴了?」
「拜你所賜。你不想麻煩別人,只好我來麻煩自己了。」
江菀啞口無言。
不過多時,房門又被敲響,柏聿側身開門,接過服務員托盤上的一碗白粥和一碟清炒時蔬,道了聲謝。
粥碗放在床頭柜上,熱氣裊裊。
他把勺子遞過去:「吃。」
江菀看著那碗粥,又看看站在床邊的男人,知道自己要是不吃,他是真的不會走。
她最終還是接過了勺子。
粥熬得久,米粒開花,入口溫度剛好,滑進胃裡,抽痛慢慢被撫平。
江菀小口小口地喝著,柏聿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沉默地看著她。
那碟青菜他推到她手邊,她也沒碰,專注地喝完了整碗粥。
中間她散下來的髮絲垂到臉側,遮住了半邊面孔。
柏聿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一碗粥見底,江菀把碗放回柜子上,話題又轉了回去:「可以走了嗎?」
柏聿站起身,收走碗筷放回托盤,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側過頭。
「胃藥記得按時吃。」
江菀沒回應。
門咔噠一聲關上,房間忽然安靜得不像話。
空調嗡嗡地吹著風,床頭柜上還留著粥碗壓出來的一圈水痕,那條毛巾涼了,淡淡的茉莉味還沒散。
…
二樓中餐廳。
崔楚鈺到的時候,聞嘉寧已經把場子撐起來了。
一個包間,八個人。
除了崔楚鈺,幾個是她在縣裡的朋友,幾個是這次培訓班的學員,還有一個是聞項西在縣畜牧局的熟人介紹來的年輕幹部。
菜上得快,酒也開得早。
聞嘉寧妝容精緻,溫柔又周到。
誰杯子空了都能及時添上,誰夾菜夠不著她都能笑著幫忙轉一下桌子。
有人問她那個「朋友」怎麼沒來,聞嘉寧就說他忙,又順著話頭,三兩句把柏聿描繪成了一個「外面悶、在自家人面前體貼」的形象。
一口一個私底下。
一口一個兩家人。
坐在這桌上的人,不管認不認識柏聿,腦子裡都已經默認了同一件事。
聞嘉寧和柏聿,板上釘釘。
起鬨聲漸起:「嘉寧,那你們是不是快喝喜酒了?」
聞嘉寧笑著擺手:「哎呀,還早呢。是有這個意思,但是不急呢……」
「不急也差不多了吧?你們認識多久了?」
「從小就認識,他哥……」
說到這裡,聞嘉寧忽然頓住,那個「哥」字被她輕飄飄揭了過去。
「反正兩家交情擺在那裡,順其自然吧。」
明面上的聯合總是令人艷羨,拜高踩低也是常態,桌上一片附和。
整個山頭都是他的,高山牧場,多大的家業。
男人和資產被一起端上了酒桌。
聞嘉寧被起鬨得耳根微紅,端起酒杯擋在唇邊。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崔楚鈺默默夾著菜,筷子在盤子邊緣劃了兩圈,什麼都沒說。
中午江菀那個眼神橫在心裡,讓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毫無芥蒂地接聞嘉寧的話茬。
總覺得哪裡不對。
剛才在電梯口遇見他時,她按江菀的意思傳了下話。
原以為他會應一聲,跟她一起下來吃飯。可結果他聽了,眉頭都沒動一下,轉身又進了電梯。
往上走的電梯。
她和江菀住的那一層。
更奇怪的是,什麼事還能看情況忙的?
陪著未婚妻吃頓飯沒時間,去看江菀就有時間了。
哪有聞嘉寧說的那樣親近。
正想著,餘光掃到入口的方向,手指停在筷子上。
柏聿站在包間門口,手裡還拿著車鑰匙,肩膀靠著門框,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是淡淡的。
像是剛從什麼別的地方抽身出來,路過此處,被裡面的聲音吸引,隨意看了一眼。
起鬨聲還沒停,看到他的自然也不止崔楚鈺一個人。
「嘉寧,人家來了,快叫他過來坐啊!」
「對,新郎官別站著了,過來喝一杯!」
聞嘉寧循著眾人的目光轉過頭,看見柏聿,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盛。
她放下酒杯站起來,聲音依然甜軟:「阿聿,不是說不來嗎?快過來坐。」
柏聿沒動。
目光從聞嘉寧臉上移開,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那個說「喝喜酒」的女生身上。
餐廳里的笑聲一點點矮下去。
聞嘉寧臉上的笑還掛著,但也察覺出了不對勁,輕聲叫了一句:「阿聿?」
柏聿收起視線。
「嘉寧,出來一下。」
聞嘉寧朝桌上的人歉意地笑笑,快步跟出去。
崔楚鈺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包間門外,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了。
…
電梯門打開,柏聿一步邁入,聞嘉寧小跑著跟進去,一隻手抓住他的衣服。
「阿聿,你聽我解釋。」
柏聿停下腳步,眉骨下壓,整個人顯出幾分逼人的冷硬。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問:「我什麼時候答應過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