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車禍
聞嘉寧臉上的笑收住了一點,又很快把那點不自然壓回去。
「我只是跟著阿聿叫習慣了。」她把藥袋往回收了收,「阿聿既然關心你,我也該跟著關心一下。畢竟你是他哥的……」
江菀刷開房門,側過身看她:「柏家人念舊情,你不是柏家人,也不是我親戚。我們之間沒熟到這個份上。」
崔楚鈺站在旁邊,後知後覺地品出了那聲「嫂子」的味道。
忽然開口喚了一聲:「嘉寧。」
聞嘉寧抬頭看她。
崔楚鈺瞥了一眼走廊里還沒走遠的幾個人,又看了一眼江菀已經半開的房門,語氣還算客氣:「江醫生本來就不舒服,你這藥既然她用不上,就算了吧。人來人往的,也別站著說了。」
聞嘉寧目光在崔楚鈺臉上停了停,隨即笑起來:「嗯,那你們早點休息呀。」
江菀點了下頭,進房,門帶上。
崔楚鈺沒進去,看著聞嘉寧,終於沒忍住:「嘉寧,你剛才說柏聿上來看過她,聲音那麼大,培訓班的人都住這層,你一句話說出去,別人怎麼想。」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我總不能捂著嘴說話吧?」聞嘉寧眨眨眼,神色坦然,「何況我說的是實話,他確實來過了,這也沒什麼吧?」
崔楚鈺皺了皺眉。
若真沒什麼,為什麼剛才吃飯話題要一直往江菀身上帶?為什麼偏偏要讓來往的人都聽見?
可這些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最後只能說:「沒什麼,就是注意下。」
聞嘉寧「嗯」一聲:「知道了,楚鈺姐,你也早點休息。」
崔楚鈺又看她一眼,刷卡進了房間。
聞嘉寧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袋藥。
裝成關心的樣子買回來,本來也沒打算真的給江菀吃,不過是想在走廊里堵上那麼一句話。
送不出去,也就沒什麼可惜的。
兩部電梯中間放著一個垃圾桶,聞嘉寧垂眸,把那袋藥丟了進去。
「咚」的一聲。
電梯門開,她踩著高跟鞋走進去,鏡面映出她漂亮的臉。
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神色重新變得溫柔。
房間裡。
崔楚鈺把外套掛上衣架,在床沿坐下,看了江菀好一會兒。
「江菀,你在塔河鎮,是不是經常遇到這種事?」
江菀想了想。
經常嗎?也不算每一天都有。
沒有人會每天故意跑來她面前,把難聽話一句一句拆分給她聽。
更多時候,都是那些「好意」。
她說:「習慣了。」
崔楚鈺著實有些無語:「……這怎麼能習慣?」
江菀笑了一下:「不習慣也得過日子。」
崔楚鈺啞然。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響起來,江菀低頭看,是戚准打來的。
一接通,那邊聲音爽朗。
「菀啊,培訓怎麼樣,縣裡老師有沒有把你們訓得懷疑人生?」
江菀靠在床頭,唇角終於鬆了松。
「還行,今天講了疫病監測,晚上補了病例討論。」
「聽著就累。」戚准語氣懶散,「吃飯了嗎?」
「吃了。」
培訓管頓午飯,一葷兩素。至於其餘兩餐,戚准也知道未必多像樣。
「那就行,你要是在縣裡把自己餓壞了,我回頭不好跟小林交代,我現在真是怕了她。」
江菀笑:「她又怎麼了?」
戚准慢悠悠道:「她今天給黑子添糧,黑子不肯讓她摸,她回來跟我念叨了一下午。」
江菀「噗嗤」一下樂出聲。
笑意終於落進眼底,連聲音都溫和了點:「黑子本來就怕生,她還非要上手。」
「我也是這麼說的。」戚准嘆氣,「結果小林說我不懂被狗拒絕的痛。」
江菀又笑。
崔楚鈺坐在對面床上,聽見她笑,忍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
原來江菀也會這樣笑。
那邊戚准又說:「不過有件正事跟你說一下。」
江菀一聽,坐直了身子,表情也認真起來:「什么正事?」
「救助站掛靠到咱們獸醫站名下的手續,我今天發過去給縣局那邊的朋友看了,說資質齊全沒問題,估計這兩天就能批下來。」
戚准收了點玩笑:「這樣一來,救助資金以後直接走縣局的帳打到站里,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色。」
江菀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這麼多天裡,其實她都想好了。
大不了就和聞項西耗著,也就是自己每月添八百的事。黑子它們總歸不能因為那些人情帳和臉面帳被推出去。
可戚准這個平時滿嘴跑火車的站長,一聲不吭地替她把路給鋪平了。
她喉嚨發緊。
「戚哥……」
厚重的感謝還沒說出口,就被戚准輕快地打斷了。
「打住,別跟我來那套虛的。」戚准在電話里敲了敲桌子,「過兩天我正好要去縣裡補手續,正好可以接你一起回鎮裡。」
江菀頓了頓:「不用特意接,我坐班車就行。」
「誰特意了?我辦事,順路。」
聽見這兩個字,江菀笑意微微淡了一點,應道:「那到時候再說。」
「行。你這幾天好好學,別熬夜,按時吃飯,累了就休息,別一副自己能扛全世界的樣子。」
「知道了。」
戚准哼笑:「每次都知道,下次還敢。」
電話掛斷,崔楚鈺望過去,憋了一會兒才問:「戚哥是誰?」
江菀把手機放回床頭:「我們獸醫站站長。」
「聽著關係挺好。」
「嗯。」江菀說,「他和林梔都挺好。」
塔河鎮並不只有柏聿和聞嘉寧,她還有自己的事業,有南坡那群全心全意依賴她的動物,也有戚准和林梔這樣真正懂她、護她的朋友。
戚准說過兩天來接她,江菀覺得也好。
至少回去那天,她不用再面對某個突然出現在路邊、把行李拎走的人。
不用在一聲聲「順路」里,分不清真假。
…
縣城通往塔河鎮的山路上,雨勢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
柏聿原本可以留在縣裡。
可他在酒店樓下坐了半個多小時,抽了兩根煙,最後還是發動車子離開。
車載藍牙里,老達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二爺,真今晚回來啊?雨這麼大,要不明早吧。」
柏聿目視前方,淡聲道:「在路上了,大概十一點前能到。」
老達嘆氣:「縣裡到鎮上那段盤山路不好走,您慢點開。」
「知道。」柏聿又交代:「明天一早,把聞家那幾筆合作的帳目先整理出來。合同、付款記錄、往來明細,全都拿給我看。」
老達還是不放心:「這事鬧大了,夫人又得發火。」
「讓她沖我來。以後牧場的事,按合同走。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別再混著人情帳。」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老達看著柏聿長大,聽得出他這句話不是一時氣話。
「二爺。」老達猶豫著問,「您這是要跟聞家撕開?」
柏聿握著方向盤,雨水打在車窗上,外面的山影黑沉沉壓下來。
「不是撕開。」他說,「是理清楚。」
他以前總覺得,有些關係拖著也無所謂。聞家、柏家、卓善的期望、牧場的利益,他可以慢慢處理。
可今天江菀說的話,他才明白,他所謂的沒答應,在別人眼裡根本不夠。
不夠保護她,也不夠清白。
車往盤山路上開,彎道一個接一個。雨勢太大,車燈照出去,也只能看見前方一小段濕亮的路面。
柏聿放慢車速。
「二爺,那您進了鎮子再告訴我一聲,我好在門口等著。」
柏聿剛要回答,前方彎道忽然亮起一束遠光。
小貨車從彎道另一側衝出來,車身打滑,輪胎碾過積水,整輛車橫著偏了半個車道。
遠光燈直直刺進眼底,柏聿踩下剎車,方向盤下意識往右打,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蓋過了雨聲。
老達在電話里喊:「二爺?二爺你那邊什麼聲音?」
車頭避開了迎面撞來的貨車,卻在下一秒沖向路邊濕滑的護欄。
柏聿只來得及抬手護住頭。
砰的一聲。
山路重新被雨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