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承認自己有罪


  崔楚鈺看了看江菀,又看向聞嘉寧,眼神複雜得一時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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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嘉寧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她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裡已經有了水汽。

  「他大概是疼糊塗了。」

  沒人接話。

  等待的時間裡,江菀坐在走廊塑料椅上,崔楚鈺把傘靠在牆邊,陪著她。

  聞嘉寧去了護士站,姿態依然溫柔體面。先問單人病房,又問繳費,再問陪護登記。

  未婚妻這三個字在簽字時不夠用,但在其他場合仍舊好用。

  繳費憑證列印出來時,她低頭看著紙上柏聿的名字,唇角很輕地抿了一下。

  檢查做了很久。

  萬幸沒有顱內出血,頭部輕微腦震盪,右肩軟組織挫傷,左側兩根肋骨骨裂,但需要住院觀察,至少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內不能掉以輕心。

  江菀聽完,先問了用藥禁忌,又確認了青黴素過敏已經備註進系統。

  醫生看她問得專業,把後續注意事項也多說了幾句。

  她一條一條記下,等醫生離開後,便去給卓善回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卓善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沒敢先開口問話,呼吸都是亂的。

  聽著江菀把檢查結果逐項說了一遍,卓善明顯鬆了一口氣,還是壓著哽意。

  「江菀,他醒了嗎?」

  「還沒有。您路上別催司機,醫院這邊我會等您到。」

  卓善沉默片刻:「你……辛苦了。」

  短短四個字隔著雨夜和電話,落在江菀耳邊。

  她和卓善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和地說過話了。

  江菀垂下眼:「應該的。」

  說完,她又覺得這三個字不妥。

  她現在和柏家之間,已經沒有什麼「應該」。

  於是很快補了一句:「人命關天,換成誰在這裡都會幫忙。」

  卓善似乎聽懂了她話里的分寸,只說:「我們快到了。」

  電話掛斷後,她在窗邊站了幾秒。

  玻璃上映出她蒼白的臉,濕發貼著頰邊,眼底有很淡的紅。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很快轉身回去。

  單人間還沒騰出來,柏聿被安排進了觀察病房,暫時在急診留觀區。

  裡面已經躺了兩個病人,隔簾半拉,監護儀規律地響著。

  江菀站在帘子外,沒有進去。

  確認傷情,通知卓善,補充病史。她已經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

  許是今晚在房門口那番對話的原因,聞嘉寧只在看到崔楚鈺時打了個招呼,之後全程沒再主動說話。

  崔楚鈺也不想去討沒趣,一直陪在江菀旁邊,到這會兒才小聲提醒她:「你衣服還是濕的。」

  從酒店出來得急,衣服被雨水打濕後一直貼在身上。

  剛才精神繃著沒覺得,現在松下來,冷意才一點點從皮膚往骨頭裡鑽。

  她點了下頭:「等卓阿姨到了,我就回酒店。」

  崔楚鈺「哦」一聲。

  答應了人要先看著柏聿,那就一定會看到直系親屬趕到為止。

  凌晨三點多,卓善和老達終於趕到醫院。

  卓善披著雨衣,頭髮亂了,臉上再沒有平日裡那種端著的體面。

  老達扶著她,一看見江菀就喊:「江醫生!」

  江菀第一時間迎上去,把檢查結果和醫生囑咐又說了一遍。

  聞嘉寧也從帘子里出來,把手裡一疊單據遞過去:「卓姨,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您別太擔心。手續我已經先問過了,費用也都交了。單人間現在沒有,我已經讓我爸幫忙問醫院這邊,明天白天應該能協調。」

  她說得周到,語氣也柔。

  卓善接過單據,看了她一眼,沒顧得上說別的,掀開隔簾就往裡走。

  看到柏聿的那一刻,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她這半生已經失去過一個兒子,哪怕醫生說了沒有生命危險,哪怕柏聿只是昏睡著,她還是怕。

  落了會兒淚,才想起身後的江菀。

  卓善擦了下臉,啞著聲說:「你回去休息吧。」

  江菀本身也沒有再待下去的意思,扭頭和老達交代:「這幾項醫生重點交代過。醒來以後如果頭暈噁心,或者胸口疼得厲害,馬上叫醫生。肋骨骨裂這幾天不要讓他亂動,也不要扶著他坐太急。」

  老達連忙應下:「好好好,我記著。」

  卓善聽著,目光落在江菀身上,心裡亂得分不清滋味。

  想說,你倒是比誰都清楚。

  她比聞嘉寧更清楚柏聿的舊傷和禁忌。

  可正因為清楚,才更刺眼。

  >到最後,卓善只問:「這麼晚,你一個人怎麼回去?」

  崔楚鈺接了話:「我陪她回酒店。」

  卓善這才看見旁邊還有人,神情一僵。

  崔楚鈺主動道:「阿姨您好,我是嘉寧的高中同學,也是江醫生這次培訓的室友。」

  卓善勉強點了點頭。

  室友。

  那今晚醫院裡的事,就又多了一個外人知道。

  她心裡一沉,臉色更難看了些。

  江菀沒有錯過卓善這一瞬間的變化。

  心口那點剛因為一句「辛苦了」泛起的微弱暖意很快又涼下去。

  江菀後退半步:「卓阿姨,我只是受您所託過來幫忙。您到了,我也該走了。後續如果有什麼事,您再打電話。」

  說完,她沒有再去看柏聿,也沒有看聞嘉寧,轉身往急診大廳外走。

  到急診樓門口,雨還沒停。

  崔楚鈺撐開傘,兩人站在檐下等車。江菀低頭看著地面的積水,裡面倒映著急診樓紅色的燈牌,顏色被雨打碎,一圈一圈散開。

  她忽然想起剛才病床上,他意識不清,卻還是喊她的名字。

  心口疼得發悶。

  可疼歸疼,路還要走。

  她不能因為一個人喊她一聲,就把自己再交回到那些人言裡。

  後半夜的計程車很難叫到。

  崔楚鈺給酒店前台打電話,剛說了兩句,身後急診樓大門又被推開。

  聞嘉寧走了出來。

  她走到兩人身後,聲音不高不低,臉上那層溫柔終於薄了些。

  「阿聿沒醒都在找你,你不進去,不怕他失望嗎?」

  江菀平靜道:「他現在需要休息,不需要我。」

  聞嘉寧輕輕笑了一下。

  「你真是厲害,能讓他記掛成這樣。」

  崔楚鈺臉色一變:「嘉寧?」

  江菀抬眼看她。

  聞嘉寧笑意不變,繼續道:「可你別忘了,你退不退都一樣。」

  這句話聽著格外刺耳。

  她站在急診樓門口,臉色淡漠。

  「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江菀問,「承認自己有罪,還是替你把他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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