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假藥


  江菀垂下眼。

  知道什麼呢?

  知道他要理清聞家的事,不再打算維持表面那層模糊的關係。知道他的選擇。

  如果那算選擇的話。

  「柏聿,那是你的事,不用告訴我。」

  柏聿早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你不用信我說的,等你看見結果。」

  江菀喉間發澀。

  她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手機貼著耳廓,聽著那端傳來柏聿略低的呼吸聲。

  

  幾秒後,江菀淡淡開口:「你該休息了。」

  「好。」柏聿應下,沒有糾纏,「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別坐太晚的車。」

  江菀說:「掛了。」

  電話斷開後,崔楚鈺拿著兩份蓋好章的培訓證明走過來,把其中一份遞給她。

  公章壓在右下角,邊緣還帶著剛蓋完的濕潤痕跡。

  「你的。」崔楚鈺看了她一眼,「臉色不太好。」

  江菀接過證明放進文件袋裡,拉好封口:「沒事。」

  崔楚鈺沒繼續追問,陪她去辦公室領剩下的資料。

  臨走前,縣局老師又單獨叫了江菀一次。

  對方看過她下午的考核記錄,語氣比上午更溫和:「你基層經驗很足,樣本採集和上報流程都很規範。以後如果想往市里走,可以提前整理病例、繼續補資質。市裡的寵物醫療和專科診療,前景不錯。」

  江菀認真聽著,把老師提到的幾項材料都記進手機備忘錄。

  市里診所。

  執業資質。

  病例檔案。

  這些東西以前只是她帳本上的目標,現在被老師一句句說出來,忽然有了路徑。

  老師翻了翻文件,又順口說:「對了,你們塔河鎮那個流浪動物救助站掛靠手續,我今天看見了。資料是你們戚站長補交的,流程沒大問題,等審核過了就能走縣局帳。」

  江菀多少還是有些驚訝。

  她以為戚准說的「過兩天補手續」是真的過兩天。

  沒想到人已經把材料遞上來了。

  之前被聞項西卡住的鬱氣一直壓在心口。現在石頭還沒完全挪開,但至少有人撬出了一道縫。

  她道了謝,走出辦公室後,第一時間給戚准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那邊有狗叫聲,還有林梔模模糊糊的聲音,像是在給救助站的狗分糧。

  「菀啊,考完了?」戚准語氣輕快,「聽這時間,應該沒被老師當場扣下重修。」

  江菀靠在樓梯間窗邊,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

  她說:「考完了,證明也拿到了。我今晚提前回鎮上。」

  那頭的玩笑聲停了一下。

  「幾點的車?」

  「六點四十那班,應該八點多到鎮裡。」

  「行。」戚准說,「那我去車站接你。」

  江菀想了想。

  戚准不一樣,他的好和柏聿不同。

  他是她的站長,是同事。他從不替她做決定,只在她需要一條路時,幫她往前推一把。

  她不該把所有善意都拒之門外。

  江菀說:「那麻煩你了。」

  戚准笑她:「終於知道麻煩人了?行,江醫生長進不小。」

  江菀唇角彎了彎。

  崔楚鈺陪江菀回酒店收拾東西,離開房間前,江菀回頭看了一眼。

  來縣裡是為了培訓,結果繞了一圈,還是被柏家、聞家、塔河鎮那些看不見的目光追了上來。

  可至少,她不是空手回去。

  證明拿到了,救助站掛靠有了進展,她還有工作要做。

  這樣想著,心裡那點空茫也被什麼東西填實了一些。

  晚班車從縣城客運站出發,崔楚鈺把她送到檢票口,臨走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周朗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江菀笑了笑:「我不會把每一張嘴都放在心上。」

  崔楚鈺點點頭:「到鎮上給我發個消息,有空我去你們塔河鎮看你。」

  「好。」

  車門關上,客車緩緩駛出車站。

  縣城的燈光一盞盞往後退。

  前排兩個中年女人小聲閒聊,聲音一開始壓得低,後來越說越順。

  「鎮上群里都傳開了,柏家那個二小子傷得不輕。」

  「不是說鎮長家的姑娘在醫院嗎?」

  「還有那個江獸醫,好像也去了。」

  「她去幹什麼?寡嫂大半夜跑醫院,這話說出去多難聽。」

  江菀坐在靠窗的位置,文件袋被她放在膝上。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慢慢壓住封口。

  那兩人還在繼續。

  「我還聽說,柏聿出事就是因為她。」

  「嘖,難怪卓善不待見她。」

  「……我看啊,她就是不安分。柏家供她吃供她喝,她倒好,轉頭就惦記上小叔子了。」

  片刻後,江菀站起身,扶著座椅靠背走到前排。

  車裡顛簸,兩個女人察覺到有人靠近,話音一停,抬頭看見是她,都愣住了。

  她看著她們,問:「哪一句是你們親眼看見的?」

  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其中一個女人眼神閃躲:「江醫生啊,我們也就是聽別人說……」

  「聽誰說的,可以告訴我名字。」江菀語氣平穩,「還有,關於柏聿出事是因為我這種話,我希望傳這話的人,能拿出交警的事故認定書,或者柏聿本人的證詞。如果沒有,那就是誹謗。別拿別人當路上的消遣。」

  說完,她沒再看她們的反應,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沒人再接話。

  有人小聲咳嗽了一聲,先前那兩個女人徹底閉上了嘴。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晚班車到塔河鎮時,已經八點二十。

  雨後的車站地面還潮著,江菀拎著包下車,剛走出出站口,就看見戚准靠在一輛車旁。

  看見她出來,抬手晃了晃:「江醫生,凱旋啊。」

  江菀走過去:「等很久了?」

  「沒有。」戚准接過她手裡的包,掂了掂,「就你這點行李,還挺像隨時準備跑路。」

  江菀笑著瞪他一眼。

  兩人上車,塔河鎮熟悉的街道慢慢鋪開。

  路邊小賣部還亮著燈,門口有人坐著嗑瓜子。獸醫站方向的巷口,有兩三個人聚在一起說話,見車開過去,目光跟著掃了一下。

  戚准看見了,把車速放慢一點:「路上聽見什麼了?」

  江菀看向他。

  戚准目視前方,語氣懶散:「別這麼看我,這些消息比疫病傳播還快。柏聿昨晚車禍,今天下午站里就有人來打聽了,猜你這一路也清淨不了。」

  江菀沉默片刻:「聽見一點。」

  「難聽?」

  「還行。」江菀說,「不算新鮮。」

  戚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平時嘴上不著調,真到這種時候,反而沒急著說安慰的話。

  車開到獸醫站門口時,燈還亮著。戚准讓江菀先進去,自己去停車。

  林梔本該早下班,這會兒卻還在門口,一見江菀,立刻跑過來。

  「菀姐!」

  她聲音太急,江菀直覺不對。

  「出急診了?」

  林梔臉色發白,沒來得及回答,獸醫站里忽然傳來一陣吵嚷。

  有人拔高聲音喊:「你們站敢給假藥,還不讓人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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