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墨的問題
「這最後一件藏品,我有異議!」
姜帆的聲音忽然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疑惑、不解,甚至有人心裡嘲諷:
標準答案都公布了,你還異議?你算老幾?
那館長其實也很疑惑姜帆的答案,見他主動開口了,於是道:
「哦?不知道,小伙子對這最後一副字畫有什麼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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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解倒算不上,我只是對著這幅字畫的原作者,有些不一樣的看法罷了。」
姜帆一邊說著,一邊走上了舞台。
那館長聞言頓時眉頭一蹙:
「對這幅畫原作者有不一樣看法?什麼看法?」
姜帆走直畫作跟前,指著說道:
「我認為,這副畫並非完全是吳道子親筆所畫!」
此言一出,頓時全場一靜。
緊接著爆出一陣譁然。
「並非吳道子親筆所畫?什麼意思?難道他這是懷疑這幅畫是假的?」
「這怎麼可能呢?標準答案都說是真的,怎麼會是假的呢?」
「是啊,就算是奇寶軒的秦小姐都判定這幅畫是吳道子真跡,怎麼可能會是假的?」
「這小子該不會是在胡說八道吧?」
那館長眉頭也是瞬間蹙成了一團:
「所以說,小伙子這是在懷疑這幅畫是贗品?」
雖然他極力的保持著平靜,但是眉宇間已經有了些許的不悅之色。
這幅畫,十年前就被收錄進了海州博物館,更是他們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之一,只不過這些年一直在外輪展最近才回來。
而且,這幅畫經過無數專家和大師鑑定過,正是唐代畫聖吳道子親筆所作,怎麼到了這小子口中,這畫就成假的了呢?
還沒等姜帆開口,金海山就先說話了。
「小子,你少在這裡大放厥詞!人家博物館的館長都說這是真跡,你居然還敢質疑?」
說完,他目光看向館長道:
「館長,我看這位小子就是沒事鬧事!我建議剝奪他成績,直接趕出會場!」
不得不說,這傢伙打了一手好算盤啊。
他大概是已經知道他們金家已經沒勝算了,就算他們這一輪全部滿分,他們也不可能贏的過孫家。
畢竟姜帆已經答對了九道,哪怕最後一件打眼了,那總分依舊碾壓他們。
可如今,姜帆居然主動露出破綻,他豈能放過?
聽見這大義凜然的話,周圍的人卻是沒吭嗆。
雖說姜帆的質疑有點離譜,但也不至於直接取消成績吧?
而館長同樣沒說話,只是看著姜帆道:
「小伙子,提出質疑沒問題,但咱們鑑定圈內,講究的是證據,既然你覺得這幅畫不是吳道子所化,請問可有證據?」
姜帆先是冷笑地看了眼金海山:
「金海山,你算盤打得挺好啊,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而後,他看向館長道:
「館長,我想你誤會了,我從未說這是贗品或者是仿品,只是說,這並非完全是吳道子親筆所畫!」
「並非完全是吳道子親筆所畫?什麼意思?」
館長不解道。
姜帆上前一步道:
「意思就是,這幅畫其實是由兩個人共同創作的。」
「兩個人作成的?」
館長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深了:
「伙子,你這話老朽聽不太明白。一幅畫,要麼是出自一人之手,要麼是後人仿作,何來『兩人共同創作』一說?」
姜帆搖了搖頭,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伸手向館長示意:
「館長,能否借我一副白手套和一把放大鏡?」
館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吩咐工作人員取了過來。
姜帆戴上手套,接過放大鏡,小心翼翼地走到畫作跟前,緩緩說道:
「想必凡是了解書畫的應該都知道,吳道子作畫有一個極為鮮明的特徵——『吳帶當風』。」
台下有人點頭。
這是古玩圈裡的常識,吳道子的線條飄逸靈動,衣紋褶皺如被風吹拂,氣勢磅礴,一氣呵成,後人極難模仿。
姜帆繼續道:
「諸位請看這幅畫的上半部分。」
他用放大鏡對準觀音像的面部和上半身,會場的大屏幕同步放大,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細如髮絲的線條。
「這幅畫筆鋒起落之間,灑脫自如,毫無凝滯。尤其是這衣紋的轉折處,線條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中間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
「這顯然就是吳道子的畫風風格!」
台下不少行家紛紛點頭,沒有異議。
姜帆話鋒一轉:
「但是——」
他將放大鏡緩緩下移,對準了畫卷下半部分的蓮台和衣擺:
「諸位再看這裡。」
大屏幕上,畫面再次放大。
「從此處開始同樣是衣紋褶皺,同樣是線條勾勒,但你們仔細看這筆鋒的起落有什麼不一樣?」
一群人瞪大眼睛看,搖頭表示沒看出區別。
姜帆微微一笑:
「上半部分的線條,很顯然是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停頓,隨意而成。」
「而大家再看下半部分,雖然和上半部分的風格相似,但明顯少了幾分渾然天成的灑脫。」
全場一靜。
秦知意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的畫面。
她雖然之前判定這幅畫是真跡,但她畢竟出身奇寶軒,眼力遠超常人。
此刻被姜帆一點撥,她再看那下半部分的線條——
確實。
這上下部分,確實有幾分「刻意感」,若不是姜帆說出來,一般人還真的發現不了。
一瞬間,秦知意瞳孔一縮。
難道說,自己打眼了?
這幅畫真的是兩人創作的?
而那館長同樣察覺到了差別,趴在畫作前仔細觀察起來。
這幅畫他前前後後看了不下百次,但從未關注到這點。
這時,姜帆繼續補充道:
「當然,光是這一點還不足以說明什麼,最直觀的區別就是,這幅畫作的墨跡!」
說著,姜帆又指著那蓮花坐檯,從肉眼看墨跡沒太大區別,但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一個更深,一個要淺一點。
這時有人不解了:
「這能代表什麼?可能當時吳道子作畫的時候墨用完了,重新研磨了一份呢?」
館長也是點了點頭,畢竟古時候作畫和現在不一樣,墨幾乎都是現磨的,經常出現墨跟不上的情況。
這種顏色偏差,在很多真跡中也曾出現過,尤其是彩畫尤為突出。
對此,姜帆只是莞爾一笑:
「你說得不錯,可問題是,這墨跡可並非是深淺的問題!而是這墨的品質問題。」
「在古代,墨也是分為三六九等的,比如有御墨、貢墨、珍玩墨、藥墨和自製墨!」
「而眾所周知,吳道子早年喪失雙親,中年時期倒是風光一段時間,而晚年又因為戰亂窮困潦倒最終遺憾離世。」
「這幅畫的落款寫的是『天寶十三載,吳道玄作』。天寶十三載,也就是公元754年。」
「此時的吳道子,已經年過七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而剛才也說了,吳道子晚年窮困潦倒。」
「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老人,他用得起什麼墨?」
全場一靜。
似乎是悟到了什麼。
姜帆繼續說:
「而大家再看下半部分,雖說墨跡也不是很純,但比起上部分要濃郁很多,顯然不是一般的自製墨。」
「由此可見,這後半部分,是後來人續上的!而這個後來人,不僅極其精通吳道子的畫風,甚至他還習得了吳道子的精髓!」
一語完畢,全場鴉雀無聲!
不管是館長,還是秦知意都腦袋轟的一炸。
如果這一切都和姜帆說的一樣,那這幅畫,他們真的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