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往事又浮現在了腦海中。
那些她以為已經埋藏得很好的畫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記憶的深水裡打撈上來,濕淋淋的,帶著那個夏天的溫度和氣味。
宋梔微的臉頰漲得通紅,熱意逐漸攀升,像是有人在她皮膚底下點了一把暗火。
她極力地想要忽視掉腦海中那些曖昧的片段,眼神開始飄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茶几上,綠蘿上,水杯上,可最終,目光還是不自覺地落在了那個正在給她上藥的男人身上。
他低著頭,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微微抿著,專注而認真。
浸染了碘伏的棉簽在他指間輕輕滾動,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處理一件極其精密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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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燈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文藝復興時期油畫裡的肖像。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
她不得不承認,此刻,她又被吸引到了。
自己還是和五年前一樣,毫無長進。
似是察覺到了女人的視線,傅硯竹上藥的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忽地抬頭,兩個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碰撞開來。
那雙幽深的黑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涌動。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她所有的旖旎心思都像是被剝去了外殼的荔枝,光禿禿地暴露在空氣里,無處遁形。
宋梔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亂地扭頭,躲開視線,手也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傷口猛地撞上了棉簽。
碘伏浸透的棉簽戳進破皮的傷口裡,像一根針扎進了最嫩的那塊肉。
「嘶——」
宋梔微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皺成了一團,眼角瞬間沁出生理性的淚花。
傅硯竹眉心微蹙,大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包裹著她微微發涼的手指,力度不輕不重,沉聲開口:「別亂動。」
固定好她的手後,傅硯竹又抬眸瞧她。
只見她臉上的那抹緋紅,順著耳根蔓延至脖頸,一路延伸進領口,像一大片潑灑在天邊的晚霞,從緋紅到嫣紅,層次分明,美得不像話。
莫名的,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她躺在他身下情動的模樣,也是這樣,滿臉緋紅,從臉頰一直紅到鎖骨,從鎖骨一直紅到更深處。
她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紅腫,呼吸又急又淺,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花,艷麗而脆弱。
逼仄的空間仿佛將空氣都壓縮了。
傅硯竹難耐地滾動了下喉結,他垂下眼,將目光重新落在她手背的傷口上,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克制:「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聞言,宋梔微腦子「嗡」地一聲,像被人往裡面扔了一顆炸彈。
她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可眼前的男人神色平和,眸色清冽,沒有絲毫的刻意。
他低著頭,棉簽在傷口周圍輕輕滾動著,目光專注而認真,仿佛剛才那句話真的只是最普通的叮囑,沒有任何額外的含義。
「怎麼了?」他察覺到她的異樣,抬眼看她。
宋梔微僵硬地移開視線,聲音幹得像砂紙:「沒。」
只是她腦子裡那些不爭氣的畫面在作祟,她努力地平復心情,試圖用理智把那翻湧的記憶壓回去。
可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疼。」
女人面色潮紅地躺在柔軟的被子上,黑髮散開在雪白的枕頭上,像一匹上好的綢緞,明亮的眸子染上一層霧氣,眼尾泛紅,她抬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側,聲音染上一抹難耐的低啞:「寶寶,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好了。這兩天儘量不要碰水,早晚各上一次藥,記住了嗎?」
傅硯竹鬆開她的手,將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擰上碘伏的瓶蓋,動作乾淨利落。
現實的聲音將她的思緒猛地拽了回來,宋梔微懵懵地點頭。
尷尬的氣氛因沉默而開始蔓延。
傅硯竹將用過的棉簽和包裝紙收拾好,重新放進醫藥箱,拉上拉鏈,物歸原位。
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宋梔微微微一愣。
「你的臉……不上藥嗎?」
男人聞言扭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再次落在她身上,眼底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所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你要對我負責是嗎?」
話落,空氣再次陷入寂靜。
宋梔微不語。
怎麼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就變了味呢?
這個人的語言系統是不是有自動曲解功能?
傅硯竹看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他也沒期待這隻小鴕鳥能說出什麼他想聽的話。
他輕嗤一聲,氣息很淡,像是對他自己,也像是對這五年的空白。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傅硯竹起身。
宋梔微幾乎是本能地跟著站了起來,「你這就走嗎?」
不多休息會兒?不是說怕疲勞駕駛嗎?
傅硯竹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後扭頭逼近宋梔微。
宋梔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了沙發的扶手,退無可退。
距離驟然拉近,暖黃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交疊在一起,曖昧糾纏。
距離很近,近到傅硯竹甚至能感覺到她清甜的呼吸拂在自己的下頜線上,一下一下,像羽毛輕輕掃過。
她的睫毛像鴉羽,又長又密,撲閃撲閃的,每一次眨眼都像蝴蝶扇動翅膀。
她的嘴唇緊抿著,眼神飄忽,緊張的神情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淺淺的期待。
很淡,很淺,傅硯竹捕捉到了。
見狀,傅硯竹的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讓人臉紅心跳的意味,低沉的嗓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來,裹著笑意,像上好的絲綢拂過耳畔。
「寶寶,大半夜的,我會誤以為你這是在留我過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