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喊疼了,他卻沒停


  宋梔微眼底只剩驚懼與戒備,手腳下意識地奮力出擊。

  拳頭毫無章法地砸在對方身上,腿腳也下意識地踢蹬,慌亂又用力,掙扎間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出去。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實打實的力度,下一秒,她聽見面前的人忍痛出聲:「是我。別怕。」

  低沉的嗓音,沙啞又熟悉。

  宋梔微腦海里的慌亂,像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寸一寸地鬆弛下來,她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眶裡不知什麼時候蓄了一層水光。

  「傅硯竹?」她的聲音發著抖。

  

  她抬手將手電筒打在那人臉上,冷白如玉的臉頰上,一道清晰紅腫的巴掌印突兀地烙印著,在慘白燈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破壞了那一貫清冷淡漠的完美面容。

  他的下頜線緊繃著,薄唇微微抿成一條線,眼底凝著淡淡的隱忍痛感。

  顯然,方才那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氣。

  宋梔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緊張與後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尷尬,從腳底板瞬間竄遍全身,燒得她臉頰發燙。

  「你……你怎麼在這兒?」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目光躲閃著,不敢去看他臉上那道刺目的紅印。

  男人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不答反問:「有受傷嗎?」

  宋梔微定了定神,搖搖頭。

  然後想起剛才的事,猛地扭頭往後看去,空蕩一片。

  「跑了。」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傅硯竹淡淡出聲。

  宋梔微愣了一下,然後那股被恐懼壓下去的憤怒猛地竄了上來。

  「怎麼能讓他跑了呢?」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站在傅硯竹身旁,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應該抓起來送局子!這種人不抓,以後還會禍害別人!」

  傅硯竹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頭髮亂得像雞窩,鼻尖凍得紅紅的,嘴唇在夜風中微微發白。

  明明剛才還嚇得魂飛魄散,現在卻已經能叉著腰罵人了。

  他眼底的凝重微微化開了一點,不易察覺。

  「這件事我會處理。不管是不是沖你來的,這兒都不安全了。」傅硯竹的神色嚴肅起來,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換房子吧。」

  宋梔微聞言垂眸:「再說吧。」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語氣:「不管怎麼說,今天謝謝你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說完,她轉身走向剛才的方向,彎腰去撿那隻被扔在地上的行李箱。

  箱體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拉杆歪了一點,但還能用。

  她剛把行李箱立起來,一隻手就從旁邊伸過來,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拉杆。

  宋梔微疑惑:「你這是幹嘛?」

  傅硯竹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那棟黑漆漆的居民樓上,語氣平淡自然:「來都來了,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宋梔微愣了一下,想到自己那四十平的房間,有些尷尬,下意識拒絕:「不太方便。」

  況且,一個男人深更半夜提出要去女孩子家裡,怎麼想都不合適吧。

  更別說,還是前男友。

  傅硯竹看著她這幅生怕與他牽扯上半分的模樣,心頭無端端生出一股火來。

  他微微眯眼,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是凌晨三點多。怎麼,你想讓我疲勞駕駛?」

  「我不是這個……」

  「再說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將左臉上那道紅彤彤的巴掌印暴露在她眼前,「我臉上還有傷呢。你不對我負責嗎?」

  那雙幽深的黑眸緊盯著她,眼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宋梔微沉默了。

  說的好像自己是什麼提起褲子不認帳的渣女一樣。

  雖然……好像也沒錯。

  當年是她說的開始,也是她說的結束。

  宋梔微無奈,提前打了個預防針,「屋子有點小,你別嫌棄。」

  傅硯竹沒說話,只是握著行李箱的拉杆,跟在她的身後。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傅硯竹邁進這間屋子的時候,腳步還是頓了一下。

  玄關連著客廳,整個空間大概不到二十平米。

  一張老舊的布藝沙發靠在牆邊,沙發套洗得起了毛球,扶手上搭著一條薄毯。

  茶几是一張宜家的白色方桌,桌角有明顯的磕碰痕跡,桌面上放著一個水杯和一盒拆了一半的感冒靈。

  電視柜上放著一盆綠蘿,算是這間屋子裡最有生機的東西。窗台的窗簾是米色的,洗得發了白,邊角處有被陽光曬過的褪色痕跡。

  牆面是那種老式的白色乳膠漆,已經斑駁脫落,有好幾處露出了底下的水泥灰。

  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怪味,傅硯竹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收緊了。

  「你就住在這種環境裡?」他的聲音壓著火氣。

  「這已經是挑的性價比最高的了。」她一邊說,一邊彎腰從茶几底下翻出一個塑料醫藥箱,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然後拍了拍沙發示意他坐。

  才五百塊一個月呢!

  宋梔微感覺到了那股低氣壓,不太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她打開醫藥箱,翻了翻,找到一管消腫的藥膏,舉起來朝他晃了晃:「臉上的傷,還擦藥嗎?」

  傅硯竹沉沉地看了她兩秒,然後走過去,在她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接藥膏,而是從醫藥箱裡拿出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簽,擰開瓶蓋,將碘伏倒在棉簽上,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坐好。」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服從的壓迫感,「我給你上藥。」

  宋梔微莫名,怎麼反過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幾道明顯的血痕赫然出現在白嫩的皮膚上。

  那傷口不深,但有幾處已經破了皮,滲出的血珠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薄痂,周圍是一圈青紫的淤痕,應該是剛才慌亂間被那人抓的,她竟然沒有感覺到痛。

  傅硯竹看著那傷口,眸色又沉了幾分,碘伏浸濕的棉簽輕輕靠近,懸在傷口上方,低聲:「疼就告訴我。」

  話一出口,宋枝微便覺得這話莫名熟悉。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個場景。

  他們的第一次,男人粗糲的大掌緊緊握住她潔白如玉的纖腰,指腹上的薄繭摩挲著她細嫩的皮膚,帶起一陣陣細密的顫慄。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她的鎖骨上,滾燙,嗓音低啞地在她耳邊開口:「疼就告訴我。」

  可事實上,她喊疼了,他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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