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楊一彪覺得那是鞭子
楊一彪一夜沒睡。
他盯著《小木人練刀》第一頁,看得眼睛都紅了。
柳一刀說那是刀。
周長老也說那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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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宗禁地殘卷亮了,也像是在證明那是刀。
可楊一彪越看越覺得不對。
那小木人手裡的線,彎了一點。
刀哪有這麼彎?
鞭才會彎。
而且那一筆落下去,明明有甩動的勢。
先站穩,再出手,不是刀修能用,鞭修也能用!
楊一彪越想越激動。
先生沒有忘了他。
先生給師妹留了一刀,也給他留了一鞭。
只是他悟性差。
到現在才看出來。
想到這裡,楊一彪心裡一酸。
他受傷後,右手經脈雖被大餅和茶水接上,卻還有幾處隱痛。
揮鞭時,力道總會斷一下。
若能悟透先生這幅畫,說不定舊傷就能再好一層。
於是天剛亮,他就去了原一言堂附近。
他沒敢進門,只在巷口轉了三圈。
寧浩洲正好出來搬面袋。
一袋麵粉放在門邊。
袋口沒紮緊。
寧浩洲伸手一提,粉塵撲了一臉。
「咳咳!」
他連忙把袋口按住。
楊一彪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寧先生,我來!」
寧浩洲嚇了一跳。
這人怎麼突然冒出來?
他看清是楊一彪,心裡又鬆了半口氣。
至少是熟人。
雖然這個熟人上次還躺在他門口裝死。
不對。
人家不是裝死。
是真差點死。
寧浩洲把面袋交給他。
「那就麻煩了。」
楊一彪接過面袋,手掌一托。
沉甸甸的面袋輕得像枕頭。
他放進院裡,看見旁邊有一捆麻繩。
麻繩是寧浩洲準備用來扎袋子的。
楊一彪眼神立刻黏住了。
繩。
鞭。
先生的院子裡,連一根繩子都出現得恰到好處!
他小心翼翼問:「寧先生,這繩子能借我看一眼嗎?」
寧浩洲一愣。
看繩子?
這有什麼好看的?
不過修士嘛。
興趣奇怪一點也正常。
「你看吧。」
楊一彪拿起麻繩,站到院子空地上。
寧淼抱著畫本,從屋裡探出腦袋。
水靈虎跟在她腳邊。
一人一虎都看著楊一彪。
楊一彪深吸一口氣。
他先學畫本里的小木人,兩腳分開。
站穩。
然後手腕一抖,麻繩甩了出去。
啪!
麻繩抽在地上。
塵土飛起。
寧浩洲眼皮一跳。
好傢夥。
這要抽到人臉上,不得開花?
「停停停!」
楊一彪立刻收手。
他心中一緊。
自己哪裡錯了?
寧浩洲走過去,指了指麻繩。
「院子裡還有孩子呢,別往人臉上甩。」
楊一彪心頭一震。
不往人臉上甩。
先生是說,鞭法不可被殺意牽著走,先控心,再控鞭。
寧浩洲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沒聽懂,又補了一句。
「手腕也別太硬。你這麼甩,自己也容易傷著。」
楊一彪呼吸一滯。
手腕別太硬。
他右手經脈舊傷,一直卡在這裡。
每次出鞭,他怕力道散,就強行繃緊手腕。
結果越繃越斷。
越斷越痛。
原來錯在這裡!
寧浩洲拿過麻繩,隨手一擺。
他不會鞭法。
就是醫生本能加一點常識。
「你看,先看落點。別光想著甩出去。繩子軟,越急越亂。」
麻繩輕輕落在地上,沒有啪的一聲,也沒有塵土,只是穩穩繞住了面袋口。
寧浩洲彎腰一拉,袋口紮緊。
「這樣多省事。」
楊一彪整個人僵住。
先看落點,繩子軟,越急越亂,省事。
這些話一句一句砸進他心裡。
他這些年練鞭,追求的都是快、狠、遠。可先生這一手告訴他,鞭子不是甩出去才算用,能落到該落的地方,能收住該收的力。
才是真正的鞭。
楊一彪閉上眼。
右手經脈里,那幾處堵塞的痛點忽然一松。
像被溫水泡開。
細細的靈氣順著手腕游過去。
他指尖微顫。
差點落淚。
先生又救了他一次。
寧浩洲見他站著不動,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傷著了吧?
「你沒事吧?」
楊一彪猛地睜眼,深深一拜。
「多謝先生指點!」
寧浩洲連忙後退。
又來了。
這些修士怎麼動不動就拜?
「不用不用,就是扎個袋子。」
扎個袋子!
楊一彪心中更敬。
先生把無上鞭意藏在扎袋子裡。
這才是真正的返璞歸真。
寧淼眨眨眼。
「楊叔叔,你剛才像趕牛。」
楊一彪一怔。
水靈虎也低低喵了一聲。
像。
確實像。
楊一彪不但不生氣,反而認真點頭。
「小主人說得對。」
寧浩洲嘴角一抽。
這也能對?
寧淼又低頭看畫本。
「小木人沒有趕牛呀。」
楊一彪連忙道:「小主人說的是,我還沒學到家。」
寧浩洲聽得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話怎麼越說越不對。
他只是想讓楊一彪別在院子裡亂甩繩子。
怎麼還學到家了?
他把麻繩拿回來,重新紮好面袋。
「你們修士練東西,還是找空地方練。院子裡有孩子,還有貓。」
水靈虎抬頭看他。
貓?
誰是貓?
寧淼抱住它脖子。
「大喵就是貓。」
水靈虎默默把頭埋低。
算了。
小主人說是,就是。
楊一彪卻把這句話記得更深。
找空地方練,不擾凡人,不驚小主人。
先生連修行場地都替他點明了。
......
白雲宗暗點。
楊一彪把今日所悟說完,周毅久久沒有開口。
柳一刀也沉默。
先生一幅畫,給柳一刀看是刀,給楊一彪看是鞭,給凡人孩子看是站穩。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先生畫的不是招式。
是根基。
每個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最缺的那一塊。
周毅緩緩吐出一口氣。
「此事,不可外傳。」
楊一彪連忙點頭。
「弟子明白。」
周毅又看向他右手。
「舊傷如何?」
楊一彪活動手腕,眼中滿是激動。
「鬆了。以前像有三枚釘子釘在經脈里,今日先生一句手腕別硬,那三枚釘子就像拔出一枚。」
柳一刀聽得心頭微震。
她的刀,是先生讓她站穩。
師兄的鞭,是先生讓他放鬆。
不同人,不同法,可根子都是一樣。
不要急,不要貪,先把自己放對。
他說完,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處的舊傷熱熱的。
像還有一層東西要破開。
他下意識甩出麻繩。
這一次,繩影落地,沒有炸起塵土。
卻在青磚上留下幾道淺痕。
柳一刀低頭一看,臉色微變。
那幾道淺痕連起來。
竟像一枚淡淡的狼頭。
楊一彪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喜色一下收住,右手下意識握緊麻繩。
「長老,這是……」
周毅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動。
他蹲下身,指尖沒有直接碰那幾道淺痕,只隔著半寸虛虛一划。
青磚縫裡,一縷極淡的黑氣被牽出來。
黑氣剛冒頭,就被楊一彪方才留下的鞭意掃散。
柳一刀眼神一冷。
「天狼教?」
周毅盯著那枚淡淡狼頭,看了很久。
「是天狼教的殘邪。」
楊一彪心頭一緊。
「他們摸到這裡了?」
「不是新來的。」
周毅緩緩搖頭。
「這是你當初被追殺時,被邪術釘進經脈里的東西。先生今日借一根麻繩點醒你的鞭意,才把它從舊傷深處逼出來。」
楊一彪怔在原地。
原來他以為已經癒合的傷里,還藏著這麼髒的東西。
若不是先生一句「手腕別硬」,他怕是到現在都察覺不到。
柳一刀看著青磚上的狼頭裂紋,握刀的手緊了緊。
「難怪師兄的舊傷一直好不全。」
周毅神色沉下去。
「天狼教的手,比我們想的更陰。」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白紙,用靈力輕輕拓下那枚狼頭裂紋。
紙上只留下極淡的一點痕跡。
像狼頭。
也像半枚沒長全的牙。
周毅把紙折好,收進懷裡。
「這東西先留著。後面若再遇到天狼教的符印、藥粉或邪物,拿來比對。」
楊一彪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弟子明白。」
周毅看向一言堂方向,聲音低了幾分。
「還有,此事不可讓先生煩心。」
柳一刀和楊一彪同時應聲。
「是。」
院外風聲輕輕掠過。
一言堂里,寧淼正抱著水靈虎翻畫本,軟聲念著「小木人先站穩」。
楊一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舊傷仍在。
可那股陰冷的釘痛,確實少了一分。
他忽然覺得,自己離真正站穩,也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