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童書也能排隊買嗎
硯山書局門口,又排隊了。
這一次,比賣大餅還亂。
大餅至少拿了就走,童書不一樣,有人買一本,有人翻一本,還有人站在門口當場看入迷。
一個背劍散修捧著《小木人練刀》,眼睛發直。
後面的人急了。
「你買完就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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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散修頭也不抬。
「別吵,我剛看到第二刀。」
「你看第二刀關我什麼事?我還沒買到呢!」
另一個人擠上來。
「掌柜的,我出十倍價,剩下的我都要。」
孟硯秋手裡的帳冊差點掉了。
十倍價。
這可不是小數目。
她心裡剛動一下,旁邊一個小女孩抱著三枚銅錢,怯怯看著櫃檯。
「掌柜姐姐,我還能買嗎?」
孟硯秋一下醒了。
差點忘了,寧先生說過,這是給孩子看的。
她咬牙。
「不能包圓。」
出價那人臉色一沉。
「掌柜的,你有錢不賺?」
孟硯秋心裡也疼。
怎麼不想賺?
她做夢都想。
可有些錢拿了,怕是燙手。
正僵著,寧浩洲從街口走來。
他手裡拎著一小袋米。
本來只是路過。
結果一看書局門口又擠成這樣,腦袋頓時大了。
童書也能排隊買嗎?
他做夢都想不到。
早知道童書這麼好賣,他前幾年就該畫。
就是這隊伍看著有點危險。
別又出事。
寧浩洲快步過去。
「怎麼了?」
孟硯秋像看見救星。
「寧先生,有人想全買走。」
寧浩洲一愣。
全買走?
這不是黃牛嗎?
他立刻皺眉。
「不行。」
那人看向寧浩洲。
「我出十倍價。」
十倍。
寧浩洲心口一跳。
十倍是多少?一本三文,十倍三十文,一百本就是三千文。
不少錢啊。
他差點心動。
但一想到這人全買走後,可能再漲價賣給孩子,他又覺得不舒服。
賺歸賺。
不能這麼賺。
寧浩洲搖頭。
「童書給孩子看的,不能加價倒賣。」
眾人安靜下來。
寧浩洲想了想,又說:「一人一冊。孩子優先。不許加價。」
這話說得很普通。
可在散修耳中,卻像一塊木牌砸下來。
一人一冊,孩子優先,不許加價。
這不是賣書規矩。
這是先生的道規。
有人心裡不服,剛要開口,忽然看見街口站著柳一刀。
柳一刀沒有拔刀。
只是看著他。
那人後背一涼,立刻閉嘴。
「我排隊。」
「我也是。」
「孩子在前,我往後站。」
隊伍很快重新排好。
小孩在前,大人在後,散修最後。
孟硯秋看著整整齊齊的隊伍,心裡又驚又佩。
她以前覺得開書局靠紙墨,靠帳冊,靠進貨。
今日才知道,生意有時候靠規矩。
而寧先生一句話,就能讓最難管的人自己守規矩。
寧浩洲卻在算帳。
一人一冊雖然賺得慢,但穩。
穩就好。
他現在最怕快錢。
快錢後面往往跟著麻煩,比如百饌樓,比如那包藥粉,比如門口喊吃死人的人。
想想都頭疼。
寧浩洲看向孟硯秋。
「以後賣書也寫塊木牌吧,省得吵。」
孟硯秋連忙點頭。
「我這就寫。」
寧浩洲想了想。
「字寫大一點。」
又是字大一點。
柳一刀聽見這句話,眼神微動。
先生這哪裡是怕別人看不清。
這是讓規矩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面前。
大道不藏。
只是看你守不守。
孟硯秋當場讓夥計搬出一塊舊木板。
寧浩洲接過筆,想了想,把規矩寫得很直白。
孩子優先,一人一冊,不許加價,買完離開。
他寫完又看了一遍,覺得還少了點什麼。
於是補上一行。
不許在門口吵架。
孟硯秋看見最後一行,差點笑出來。
可她很快發現,原本還在互相瞪眼的幾個散修,看到這行字後,竟齊齊低頭。
像被人點名。
寧浩洲把木牌遞給夥計。
「掛高點,大家都看得見。」
夥計連忙照做。
木牌一掛,書局門口的吵鬧聲真的小了。
連剛才想出十倍價的人,也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寧浩洲心裡滿意。
果然,很多麻煩不是不能管。
是規矩得寫清楚。
......
半燈藥鋪。
沈照微坐在櫃檯後,手裡也拿著一本《小木人練刀》。
她穿一身淺青衣裙,袖口壓得整齊。
面容溫和,卻帶著一點病後的蒼白。
藥鋪夥計從門外跑回來。
「掌柜的,書局那邊真排隊了。寧先生還親自立了規矩,孩子優先,一人一冊,不許加價。」
沈照微翻著畫本。
「寧先生?」
「就是一言堂那位,賣大餅的。」
夥計壓低聲音。
「聽說百饌樓前幾日栽了,就是因為他。」
沈照微沒有接話。
她看著畫上的火柴人。
別人看刀。
她看的卻是肩、肘、腕、腰、膝。
這小人畫得簡單。
簡單到只剩線條。
可每一條線的轉折,都落在人體發力最關鍵的地方。
像刀譜。
更像筋骨圖。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火柴人的腕部。
寒意從她手腕深處湧上來。
舊傷又犯了。
沈照微眉頭輕輕一皺。
夥計立刻緊張。
「掌柜的,要不要點暖爐?」
「不用。」
沈照微合上畫本。
她抬眼看向街對面。
一言堂門口,寧浩洲正把小袋米換到另一隻手上。
寧淼從門內跑出來,抱住他的腿。
寧浩洲彎腰,把小姑娘抱起來。
小姑娘笑得眼睛彎彎。
沈照微看了一會,眼神慢慢柔和。
能把規矩先給孩子的人。
壞不到哪裡去。
她又低頭看畫本。
火柴人的肩線很短,肘線也短,可短得恰好。
若照著這線去摸骨,能避開許多誤判。
沈照微輕輕翻過一頁。
第二頁的小木人抬腳。
旁邊寫著,走之前,看腳下。
她指尖停住。
這不像單純教孩子走路。
也不像單純教刀。
倒像是在提醒醫者,動針之前,先看病根在哪裡。
她忽然想見見這位寧先生處理傷病時的樣子。
只是,她腕間寒意越來越重。
偏偏這時,風從一言堂那邊吹過來。
帶著很淡的桂花茶香。
沈照微呼吸一頓。
寒意竟停了一息。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多年舊傷,第一次在沒有用藥的情況下,自己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