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柴火不太好劈
一言堂的後院裡,夜風帶著幾分早春獨有的凜冽,悄無聲息地穿過院牆。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去大半,整個院子顯得昏暗而幽深。那隻毛茸茸的水靈虎正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嘴裡不時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在它的夢裡,自己還是那顆呼風喚雨的白雲宗鎮派至寶水靈珠,而不是現在這隻天天為了幾口大餅賣萌打滾的「大喵」。
而在寧淼房間的窗欞外,「暗狼」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魂,與夜色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身上那套造價驚人的「無影天狼陣」,正在無聲無息地運轉。這門陣法不僅遮蔽了他的身形,更是將他所有的殺氣、靈力波動,乃至於呼吸和心跳聲,都盡數抹除。對於一個殺手而言,這門陣法就是他縱橫黑夜的最強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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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狼」的手腕極穩。
那把淬滿劇毒的漆黑匕首,已經懸停在木窗的縫隙處。只要他輕輕發力,暗勁便能化開木栓。房間裡那個熟睡的小女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就會永遠地在夢中沉睡下去。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鮮血噴涌的美妙畫面。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前一瞬,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動靜。
那個本該在隔壁房間熟睡的木匠,竟然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提著一把生了鏽的劈柴斧頭,毫無徵兆地走出了房門。
「暗狼」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眼睜睜地看著寧浩洲走到院子中央的木墩旁,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明天早上還要做大餅」、「細柴火不夠了」。
看著寧浩洲那一臉睡眼惺忪、毫無防備的模樣,「暗狼」差點笑出聲來。
「教主真是糊塗了,居然說這個木匠鋪里可能藏著什麼頂尖高手?」他在心中不屑地冷嗤,「這不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木匠嗎?遲鈍,愚蠢,毫無警覺。」
在「暗狼」看來,自己就像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而眼前這個木匠,不過是一隻還在慢吞吞找食的田鼠。
既然田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順手先解決掉他好了。
「暗狼」無聲地調轉了匕首的方向,目光鎖定了寧浩洲的後心。他邁開腳步,準備從背後給這個不知死活的木匠致命一擊。
此時的寧浩洲,正彎著腰,從旁邊的柴火堆里翻出一塊黑漆漆、硬邦邦的木疙瘩。
那是他前幾天去城外林子裡撿回來的鐵木疙瘩。這玩意兒簡直比石頭還硬,之前他用斧頭砍了好幾下,震得虎口發麻,都沒能把它劈開。
「這破天氣,半夜還挺涼。」寧浩洲縮了縮脖子,將那塊硬木疙瘩穩穩地按在木墩上。
他看了看木墩,又看了看手中那把刃口有些捲曲、生滿鐵鏽的斧頭。
「這木頭真硬,今天非得把你劈開不可。」
寧浩洲深吸了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緊。作為一名前世的醫生,他雖然穿越後成了個木匠,但每天干體力活,力氣倒是長了不少。
他高高舉起了斧頭。
就在這個時候,「暗狼」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到了寧浩洲身後不足三尺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一個頂級殺手來說,已經是絕對的必殺領域。
「暗狼」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手中的劇毒匕首猶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刺向寧浩洲的後心。
同一時間。
寧浩洲的斧頭帶著一陣沉悶的風聲,重重地劈了下去。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在安靜的小院裡突兀地炸開。
沒有華麗的靈氣四溢,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爆發。
這僅僅只是一個凡人木匠,用盡全身力氣,揮動一把生鏽斧頭劈柴的聲音。
然而,就是這平平無奇的一斧。
在斧刃接觸到那塊鐵木疙瘩的瞬間,整個院子裡的空氣,似乎都發生了一陣詭異的扭曲。
「暗狼」原本已經刺出了一半的匕首,突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並非是他不想刺下去。
而是他突然感覺到,有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以那塊木墩為中心,如海嘯般轟然席捲而來。
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他認知極限的力量!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法則氣息,就像是天地間最純粹、最原始的「規則」,被這一斧頭生生劈開了!
「咔嚓……」
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在「暗狼」的耳邊響起。
他驚恐地低頭看去。
自己身上那套號稱連元皇強者都無法輕易看穿的「無影天狼陣」,竟然在這一瞬間,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無聲無息地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不,不僅僅是陣法。
他手中那把淬滿劇毒、堅硬無比的黑色匕首,竟然也從刀尖開始,無聲地崩解成了細碎的黑色粉末,紛紛揚揚地飄落在了地上。
「怎麼可能?!」
「暗狼」在心中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多麼愚蠢、多麼致命的錯誤。
這個木匠,根本不是什麼遲鈍的凡人!
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境界,一種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恐怖存在。對方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靈力,僅僅只是一個劈柴的動作,就將他這個頂級殺手所有的驕傲和倚仗,碾得粉碎!
他自以為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殊不知,自己只是爬進了一頭洪荒巨獸的領地,而巨獸只是無意間翻了個身,就已經將他碾成了肉泥。
「咔嚓!咔嚓!」
碎裂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暗狼」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脈,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撕裂。他引以為傲的護身邪紋,在這一斧之威下,簡直就像是一層薄紙般可笑。
極度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逃!
必須逃!
「暗狼」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施展血遁之法逃離這個恐怖的院子。
可是,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那股恐怖的「規則」力量,已經將他周圍的空間徹底鎖死。他就連動一根手指頭,都成了一種奢望。
角落的乾草堆上。
一直打呼嚕的水靈虎「大喵」,突然被這一聲巨響驚醒。
它猛地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震驚。
作為曾經的鎮派至寶,它的感知力遠超常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它清晰地感覺到,整個院子裡的靈氣,都被寧浩洲那一斧頭劈得近乎停滯!
大喵轉過頭,看到了呆立在寧淼窗欞外的那個黑影。
它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它認出了那個黑影身上的邪惡氣息。那是天狼教的殺手!
大喵縱身一躍,想要撲過去將那個殺手撕碎。
但是,當它剛剛躍起到半空中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一股讓它靈魂都在戰慄的威壓。
它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也無法靠近那個區域了。
那一斧劈開的,不僅僅是木頭,更是一片絕對的禁區。
大喵只能狼狽地落在地上,炸著毛,死死地盯著窗邊的那個黑影。
「呼」
寧浩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終於劈開了,這破木頭,真是費勁。」
他滿意地看著木墩上被一分為二的鐵木疙瘩,放下斧頭,將劈好的細柴火隨手撥到了一邊。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寧浩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寧淼房間窗戶的方向。
「奇怪,剛才好像聽到有什麼動靜?」
他嘀咕了一句,微微眯起眼睛,借著昏暗的月光仔細看去。
在窗欞外面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詭異地扭曲著。
就像是……一個人的影子,被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然而,那個影子並沒有立刻倒下或者消失,而是如同某種粘稠的液體般,在原地劇烈地抽搐著。
緊接著,一聲極其尖銳、極其悽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般的狼嚎聲,陡然在小院中響起!
這聲狼嚎,普通凡人根本聽不見。
它直擊靈魂,帶著無盡的絕望和痛苦,瞬間撕裂了昌平城寂靜的夜空,傳遍了整個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寧浩洲皺了皺眉,伸手掏了掏耳朵。
「大半夜的,哪來的野貓叫春,聲音真夠難聽的。」
他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俯身撿起幾塊劈好的柴火,準備回屋繼續睡覺。
明天還得早起做大餅呢,可不能因為一隻叫春的野貓耽誤了生意。
對於窗外那個正在經歷著無盡痛苦、即將徹底飛灰湮滅的頂級殺手,寧浩洲是真的……
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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