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井水裡有血腥氣
打鐵街深處的那口廢棄老井,仿佛成了某種不祥的源頭。
那絲詭異的紅霧剛剛從井口瀰漫出來,就如同擁有自主意識的毒蛇,迅速貼著冰冷的青石板路向外蔓延。秋夜的涼風不僅沒有將它吹散,反而成了它絕佳的載體,將其擴散到更遠的街巷之中。
胖瘦兩名衙役首當其衝。胖衙役吸入了一口混雜著腥甜氣味的霧氣後,先是覺得喉嚨一陣發癢,緊接著胸口像壓了一塊冰冷的石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便順著井沿滑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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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我怎麼覺得這麼冷啊……」胖衙役牙齒打著顫,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慘白如紙。
瘦高個衙役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雖然站得稍遠,但也吸入了少許霧氣。此刻他只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咬,身體卻是一陣滾燙一陣冰涼,仿佛被架在冰火兩重天裡煎熬。
「這霧有古怪……快走!回去稟報捕頭!」瘦高個衙役憑藉著最後一絲清明,死命拽起地上的胖衙役,兩人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條幽暗的巷子。
他們逃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而那口老井卻並沒有停止吐出紅霧。霧氣越來越濃,漸漸籠罩了附近的幾座民宅。
此時,半燈藥鋪的後堂。
沈照微正坐在書案前,借著昏黃的燭光,仔細研磨著一味治療風寒的草藥。她的面色平靜如水,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聽雪閣的情報網已經確認,天狼教的那個老瘋子赫連雁回,確實潛入了昌平城。雖然不知道他究竟在謀劃什麼,但這幾天城裡接連發生的怪事,無不昭示著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尤其是那天在一言堂門口,寧浩洲那碗熱茶逼出的邪傀血線,更是讓她心驚肉跳。
那種混合了極致陰寒與狂暴血氣的力量,絕非尋常玄門手段,那是真正的魔道殺招。
突然,沈照微研磨草藥的手微微一頓。她秀眉微蹙,轉頭看向窗外。
空氣中,多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那是極度陰寒中夾雜著的一絲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這種氣息極其微弱,如果不是她常年接觸各種藥材,對氣味極其敏感,根本無法察覺。
沈照微立刻放下藥杵,起身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絲縫隙。
夜風拂面,帶來了一陣比往常更加凜冽的寒意。沈照微閉上眼睛,仔細感知著空氣中靈氣的波動。片刻後,她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大變。
「寒熱邪病……」沈照微低聲喃喃自語,「這根本不是什麼季節病風寒,而是有人在利用地脈陰氣和生靈精血,催發一種極其歹毒的邪毒!」
她立刻明白了赫連雁回的陰謀。這老魔頭知道正面硬拼白雲宗和一言堂可能會吃虧,於是選擇了這種最陰損的方式,想用邪毒慢慢侵蝕這座城市的根基。一旦這種寒熱交替的邪病爆發,不僅凡人會大批死亡,就連修士的靈海也會被慢慢污染,最終淪為任他宰割的羔羊。
「必須馬上切斷源頭!」
沈照微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取過一件厚實的披風披在身上,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城東另一條街巷裡,白雲宗的暗哨也察覺到了異常。
柳一刀和楊一彪正潛伏在一座高塔之上,居高臨下地監視著杜衡重點圈出的幾個「衛生死角」。
「楊師兄,你覺不覺得今天晚上特別冷?」柳一刀抱著刀,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呼出一口白氣。
楊一彪眉頭緊鎖,他胸口那處原本已經癒合的暗狼爪傷,此刻竟然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牽扯著裡面的血肉。
「不是冷,是邪氣。」楊一彪沉聲說道,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打鐵街的方向,「看那邊!」
柳一刀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打鐵街深處,隱約有一層淡淡的紅光在閃爍,像是有什麼妖魔正在呼吸。
「是那口老井!杜捕頭果然沒說錯,寧前輩的指點是絕對精準的!」柳一刀倒吸了一口涼氣,「赫連雁回那老魔頭,真的把陣眼設在了這些廢井裡!」
「立刻傳訊回宗門,讓周長老帶人嚴密封鎖這七口老井,絕對不能讓裡面的邪霧再擴散出來!」楊一彪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一枚傳音玉符,迅速將這裡的情況匯報了回去。
而在城西那座破敗不堪的城隍廟地下深處。
赫連雁回盤膝坐在一個血色陣盤中央,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他面前,懸浮著一面用人皮製成的詭異小鼓。鼓面上,七個猩紅的光點正在瘋狂閃爍,其中一個光點已經變得極度不穩定。
「該死!官府和白雲宗那些蠢貨,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發現了七井的位置?」赫連雁回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他引以為傲的七井血陣,最核心的機密就是陣點的隱蔽性。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這些紅霧就會像瘟疫一樣無聲無息地蔓延全城,等那些修士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可是現在,陣法才剛剛啟動,最外圍的一口井竟然就已經暴露了!而且從傀眼傳回來的畫面看,白雲宗的人似乎已經在周圍布下了結界,開始阻擋紅霧的擴散。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赫連雁回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畫面定格在了一言堂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上。
「又是那個姓寧的木匠……」赫連雁回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
他隱隱感覺到,這個木匠的存在,就像是這盤棋局裡一個完全不講理的變數,每一次都能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輕易地撕裂他精心布置的殺局。
「既然你們找死,那就別怪本座心狠手辣了!」赫連雁回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灑在面前的陣盤上。
原本還在緩慢擴散的紅霧,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瞬間暴漲了一倍!
……
昌平城東,李繡娘家。
「咳咳……娘,我冷……」
四歲的虎子蜷縮在被窩裡,小臉燒得通紅,身體卻像是在冰水裡泡過一樣,不停地發抖。
李繡娘急得滿頭大汗。她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燙得嚇人。這已經是今晚街坊里第三個發這種怪病的孩子了。
「虎子乖,娘去給你倒水。」李繡娘急忙轉身走向灶台,準備舀點涼水給孩子擦擦身子。
手剛碰到水瓢,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白天寧先生在門口修木門時說過的話。
「李嫂子,這幾天城裡不太平,這風邪容易入體。你們家裡的水缸一定要蓋嚴實,千萬別喝生水,不管多急,給孩子喝的水必須燒開了再放涼。」寧先生那溫和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李繡娘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醫術,但她知道寧先生是個有大本事的好人。寧先生說的話,肯定有道理。
她立刻放下水瓢,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將鍋里的水燒得滾開,這才倒出一碗,小心翼翼地吹涼,餵給虎子喝下。
溫熱的開水下肚,虎子原本因為痛苦而緊皺的小臉,稍微舒展了一些,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李繡娘長舒了一口氣。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把水燒開的那一刻,水裡潛伏的那些微小到肉眼看不見的紅色血線,在滾燙的沸水中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哀鳴,徹底消散了。寧浩洲隨口一句現代人的衛生常識,無意中擋住了第一波最致命的邪毒攻擊。
夜,越來越深了。
紅霧依然在一些沒有防備的角落裡悄然蔓延。
在距離打鐵街不遠的一條偏僻巷子裡,住著一戶姓王的人家。王老漢是個吝嗇鬼,今天白天寧浩洲來幫街坊們修補門窗、加固木栓時,他嫌寧浩洲收的五文錢工錢太貴,硬是把人趕走了,連自家那扇已經有些鬆動的破木門都沒讓碰。
此刻,王老漢正躺在床上打著呼嚕。
「嘎吱……嘎吱……」
安靜的夜裡,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抓撓聲。
就像是有什麼長著尖銳爪子的野獸,正在一點點地撕扯著那扇單薄的木門。
王老漢被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嘟囔道:「這死野貓,又來撓門……」
他並沒有起身去看,只是把被子往頭上拉了拉。
「嘎吱……嘎吱……」
抓撓聲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用力。那扇本來就年久失修的破木門,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推擠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帶著濃烈血腥氣的紅霧,順著門縫,悄然鑽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