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自古CT不抬頭


  第96章 自古CT不抬頭

  到了長沙火車站,大家被統一安排到內部招待所。

  他們手裡的北方糧票在三湘不好用,由招待所管理員統一兌換了三湘地方糧票、少量油票。

  此外,還有了解本地的飲食習慣、採買規矩。

  「有米沒面?」

  有些北方來的戰友很苦惱,總覺得吃米不頂飽。東北來的還好,他們既產米又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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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裡濕熱的氣候,搞得大家渾身難受。他們寧願在雪窩裡爬一夜,都不想整天黏糊糊的。

  夜裡大家閒聊,不少人直言是被單位領導安排過來避風頭。李衛東靜靜聽著,不站隊、不評價。

  老長沙城被文夕大火燒了,將匪在這方面真是不當人。

  八角亭、坡子街、九芝堂、各大書院被盡數焚毀,省立圖書館三十萬冊藏書付之一炬。

  養知書屋、觀古堂等四大藏書名家私藏盡毀,湘繡、木雕、漆器根基消亡。更別說一師、湖大、明德、楚怡等學校。教員當年留在一師的手稿、檔案、試卷也徹底沒了。

  一座兩千年的古城,它所承載的文脈徹底消失在這場大火中。

  相比於近些年的損失,這場文夕大火才是近代史上不可逆浩劫。放在歷史長河裡,也不哥饒恕。

  李衛東聽著講解員的講解,覺得「罄竹難書」四個字難以形容將匪犯下的罪。

  當然,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小日子更不可饒恕。

  「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李衛東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不絕其苗裔、斷其祭祀,不足以告慰先烈。

  走到清水塘附近,講解員引用那句評價:一師是個好學校,我的學問在這裡打下根基。

  清水塘舊址22號,作為本次整訓開篇第一堂課。

  旁人大多走流程,抄筆記應付差事,李衛東聽得格外認真。這些東西普通遊客聽不到,也找不到這麼專業的地陪和講解員。

  退一步說,學習團也有領導看著。自己不上心,真當別人看不出來。

  休息間隙,有政工幹部打趣李衛東,一個搞無線電的沒必要這麼上心。李衛東也不反駁,只是淡淡回應:「學習當年前輩們的地下工作經驗。」

  盛夏的長沙悶熱潮濕,他們徒步趕路,衣服很快就濕透了。天上的積雲動不動就撞到一起,雷陣雨就沒停過。

  學習團前十天待在城裡,上午授課,下午分組自查,晚上寫學習筆記和思想匯報。中間穿插著市內瞻仰,他們登上橘子洲頭,去嶽麓山愛晚亭、烈士紀念塔————

  這些地方李衛東穿越前旅遊過,可惜當時去得有些晚,錯過了嶽麓山漫山紅葉。

  城內瞻仰完畢,車隊按計劃前往板倉。這是往返韶山的必經之路,也是躲過文夕大火的舊址。

  雨越下越大,大巴電路被雨水浸透,直接趴窩了。

  「大家先到屋裡避會兒雨吧。」工作人員招呼他們到屋裡修整。

  房間狹小,幾十名幹部擠在一起,忍不住抱怨天氣。李衛東笑了笑,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沒記錯的話,這舊屋裡藏著信。

  可惜周圍堆著旗幟、畫像展板、卷宗,連個轉身活動的地方都沒有。

  雨水順著老舊木屋的縫隙,不斷往下滲。兩名女工作員手忙腳亂,拿著抹布、木板遮擋都顧不過來。短短几分鐘,好幾份檔案都被打濕了。

  大多數隻顧著躲雨避濕,不願意弄髒衣服。李衛東見狀,跟幾個人上前搭手幫忙。

  他們把大幅旗幟、紀念畫板挪到乾燥的角落,又抱著原始資料往高處轉移。李衛東也藉機掃視著屋子的邊邊角角,試圖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可惜,時間太短,他對南方的老木屋也不熟悉,根本找不到藏信的地方。

  「自古CT不抬頭。」李衛東想起這個話,下意識的掃過屋頂。

  常年檢修精密設備,他對拼接、滲透結構格外敏感,一眼就發現兩段木樑之間的拼接有問題。

  縫隙比其他地方寬出一大截,導致遠處的雨水順著磚縫往夾層里灌,牆壁洇出大片深色水漬。

  工作人員只當年久漏雨,也沒往上面看,更沒想過有人動過上面的東西。

  「你們給我找個梯子,我把漏雨的地方堵一下。」李衛東不動聲色,踩著梯子慢慢攀上去。

  視線昏暗瞅不見東西,他只能伸手沿著磚縫、縫隙往裡面摸。指尖摸到一處鬆動的地方,裡面卡著一個油紙包。

  他低頭瞥了一眼,底下人各忙各的,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幫他扶梯子。

  李衛東沒有聲張,輕輕把油紙包夾出來。趁著整理帆布的功夫,用手掌壓著它揣進襯衣兜。

  藏好包裹,他取來木條、石塊,把滲水的地方堵嚴實。然後從容平穩的下了梯子,臉上瞧不見半分慌亂。

  他把梯子放回去,還叮囑管理員:「等天晴了,你們找人把木樑修一下,要不然這牆早晚被雨水弄塌。」

  趁著擦汗的功夫,他用小臂按按懷裡。油紙包實實在在的,他也放下心了。

  按照原則,舊址、紀念遺蹟里發現未登記的文稿、遺物不得當眾啟封、當眾展示。他應該避開人群,找帶隊首長一對一匯報。

  但是,這油紙包他不敢交給帶隊首長。一旦漏出去,鬼知道會引來什麼,說不定還有火龍燒倉的戲碼。

  「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事以密成啊。」

  他拿出小本,順便記下大巴熄火的原因。電子元器件最怕潮濕短路,設備想要全國通用,必須要有防潮密封設計。

  李衛東想起三防手機,寫下:防塵、防震、防水。

  旁人掃了一眼本子,忍不住說:「你這是到哪兒也不忘本職工作啊。」

  「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李衛東打了個哈哈,看起來依舊人畜無害。

  暴雨持續兩個多小時,他們就等了兩個多小時。雨勢稍緩,眾人列隊憑弔致哀。肅穆的氛圍,瞬間壓下路上的浮躁、埋怨。

  後面學習依舊,去湘潭瞻仰故居、濃運夜校舊址。然後到紀念館、掃墓致哀。

  學習團在此地集中交流發言,李衛東的稿子不比別人寫得差,也不比別人寫得好。

  核心路線走完,他們就要分批遊覽。有的要去湘中,有的要去湘東。整整一個月,大家都在三湘大地瞻仰、致哀、學習。

  最後六天屬於總結考核,每個人要上台談感悟,還要撰寫三千字的整訓總結,存入人事檔案。

  帶隊領導統一點評,並給他們出具學習鑑定。對於李衛東,學習鑑定基本是積極正面的:

  該同志整訓期間,思想端正,無應付了事、走過場現象————不叫苦,沒有懈怠抱怨情緒。在板倉避雨期間,主動幫助工作人員封堵滲水點,保護革命文物,大局意識突出。

  為人謙和,待人友善————主動適應南方氣候,思考電子設備防潮改良工作,做到了學用結合。

  座談考核、書面總結紮實務實,沒有空話套話。全程無遲到、缺席、違規違紀情況。

  優點很多,但也有不足。比如長期從事專業技術工作,理論系統沉澱不足,發言、文章偏務實風,缺乏理論提煉和拔高。

  對於學習鑑定,李衛東也不怎麼關注。整訓期間,每天都在想油紙包的事。

  油紙包套了一層布袋,他取下後從沒打開過。這東西必須通過秘密渠道,直接呈送四九城。經手的人不能多,最好一對一。

  李衛東很快想起了周秘書。雖然對方說讓他可以托崔主任轉交,但還是有風險。

  「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颺直上重霄九。」他反覆念著這句詩,開始給崔主任寫信。

  給崔主任的信先匯報南下整訓學習,再匯報技術思考,同時把雪地迷彩的事提了一嘴。

  之後,他才開始動筆寫轉交給周秘書的信。這些信都要經過機要室審查,不能寫得太直白,但還要留線索,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他思量再三,寫道:

  衛東赴三湘大地接受革命教育,感受良多。途中遇暴雨協助工作人員搶救受潮物資,接到柳葉三委託的舊信。

  信中所言,思量再三,不知如何處理。靜候指導。

  這兩封信沒有直接寄出,等他回到師部才往四九城寄。

  姚立松和戴主任的鬥法也有了結果,戴主任仗著背後有人,把姚立松完全架空了。

  「衛東同志,好好干。你們技偵科要拿出成績,給師里增光添彩。」他拍拍李衛東的肩膀,「無論生活上還是工作上,有困難就找我。」

  「對於個人問題,你有沒有想法?」

  李衛東愣了一下,「主任,我現在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好。」戴主任點點頭,這聲主任讓他渾身上下都暢快。

  他很想做一番成績,把姚立松徹底踢走轉正。但對方根子深,不是那麼好動的。

  「你還認識總部的崔主任?」他忍不住打聽。

  他閱檔的時候,看到李衛東往四九城寄信,特意掃了兩眼。

  畢竟這個技術參謀剛整訓回來,鑑定非常漂亮。人事關係偏偏不在他們這裡,無論拉攏、打壓都做不到。

  只能通過日常活動,拉拉關係、套套近乎。就算對方不投自己,也不能被姓姚的拉走。

  李衛東的信他沒有細看,通篇是學習和技術匯報。至於那個柳葉三,只當地方群眾。

  他更關注李衛東在總部有關係,背後的靠山甚至比自己還大。

  「給首長斟過茶,算半個勤務員吧。」李衛東不動聲色,心裡給姓戴的默默打了個分:不及格。

  得志便猖狂,壓根不懂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的含金量。

  整天不知道補刀,在樓里晃來晃去招人嫌。還沒把姚立松提走,就開始找女知青互訴衷腸。早晚被姚立松抓住把柄,然後被一棍子打死。

  當然,兩人誰都不乾淨。純屬狗咬狗一嘴毛,屁股底下都是屎。他們技偵科也不選邊站,打出狗腦子也不管自己的事。

  信寄出去後,李衛東還跟以前一樣。整天不是檢修設備,就是整理全師頻道。偶爾跟郝冬梅打打球,找老胡下下棋。

  機要信件過了師部覆核,基本不會再拆封審查。全程軍線閉環流轉,每過一級,只查封皮、編號、密級。

  從三師到遼瀋,從遼瀋到四九城,最後抵達總部機要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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