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高寒研討會
第97章 高寒研討會
崔主任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擱下信紙時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點,心裡已經透亮。
去年那場反特戰鬥打得確實漂亮,尤其是那輛假的電子戰車,從外形到迷彩到電子信號特徵,硬是把對岸的情報系統耍得團團轉。
可惜專項預算有限,這套設備只能當做假目標,無法立項進行長期深耕研發。
「轉給周秘書的信?」他的眉頭微微擰起,沒想到這小子把周秘書的話當真了。
越到他們這個層級,越不會窺探轉交信件,更不會截留扣壓。除非這轉交信里,藏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輕輕搖了搖頭。
只是周賈汀已經離開了西花園,在四九城機車廠參與支工,人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就失去了原來的能力。
崔主任嘆了口氣,還是原封不動地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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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到機車廠時,周賈汀剛從車間回來,手套還沒摘。
他拆開信封,先是覺得好笑:「口袋被人塞了一封求助信,不至於鬧到西花園吧?」
他搖搖頭,出於習慣多看了幾遍。看著看著,笑意慢慢從嘴角褪去,手指不自覺地把信紙捏緊了幾分。
作為曾經的軍事秘書,他在核心位置整整工作12年,對文字的敏感性遠超常人。
這封信的措辭,已經讓他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藏東西了。
他原先不叫賈汀,出於保護才改了名字。那麼,信里的「柳葉三」也是假名。
這個人可以叫柳葉,也可以叫柳三、葉三,但絕不會叫柳葉三。李衛東在故意提醒他,這是個假名。
他把信紙舉到檯燈下,手指一行行往下移,目光停在開頭那兩個字:三湘。
他看了許久,心底升起一股說不清的直覺:這個地名、這封舊信,只會給一個人。
只是自己已經離開了核心崗位,沒法再調閱李衛東的資料。
權衡許久,他沒有自行處置,而是將原信完整轉交給接替自己工作的張秘書。
張秘書接過信時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愣了一秒鐘:「建設兵團的信,還是賈汀同志轉給我的?」
他把信攤在辦公桌上,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如果只是基層幹部寄來的,他掃一眼就存檔了,可這是賈汀轉交的,分量全然不同。
「柳葉三?」他默念了幾遍,按鈴叫來機要員,讓人去調檔案。
然後,接著去忙手頭上的文件。
當李衛東的檔案放到桌上,他才重新想起抽屜里的那封信。
板倉、舊信、文物。他點了一根煙,盯著學習鑑定和信紙反覆地看。
煙霧繚繞中,忽然低聲低聲念了一句:「楊柳輕颺直上重宵九。」
柳字往前倒三個,就是楊。中間的葉只是提醒這是假名,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突然間,整封信的內容完全不同了:衛東在板倉搶救到驕楊同志舊信。
當所有散落的信息在腦海中對齊的剎那,他手裡的菸頭「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原件在哪裡?」他猛地把信封倒過來抖了抖,裡面空空如也。
「等等,他說要指導。」秘書把信紙重新舉到檯燈下,「確實應該這樣。」
他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回答信紙上的某句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這封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信紙死死按在手心。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三點,院子裡只有崗哨的腳步聲。他低下頭,又盯著手裡的信紙。
一直熬到清晨,他才來到衛生間,把推演過程、信紙、信封、學習鑑定全部呈上。
聽完「柳字往前倒三個就是楊」的解碼後,屋裡陷入一陣長久的、令人屏息的沉默。
他眼中有那麼一絲複雜的情感波動。他太熟悉驕楊烈士了,也深知這份手跡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有多麼沉重。
但隨即,政治家的冷靜重新占據上風。他要考慮,這封信突然出現有沒有其他原因。
他看一眼信紙,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如果冒冒失失把手跡寄過來,這封信出不了三湘,也過不了山海關。」
「甚至會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截獲、銷毀。」
「他在等我們的指令,我要親自去一趟嗎?」秘書悄聲請示,「或者讓賈汀去。」
他搖搖頭,「外面眼睛太多。賈汀同志已經在支工崗位上,突然離開反倒扎眼。」
「讓三部組織一個高寒技術研討會。會議規格不要高,名目不要新,就掛冬季設備保障研討。其他的,一切如常。」
他盯著板倉兩個字,問:「你判斷,板倉舊址夾層里還有信嗎?」
張秘書思索片刻,隨即點點頭,「存在這種可能。」
「先不要動,等他來了再說。」
公對公的函件發到遼瀋,一批技術骨幹被抽調,赴京參加高寒設備保障研討會。
旁人只當是例行的業務集訓,名單在板報上貼了一下午,大家掃一眼便散了。但李衛東清楚,研討會背後是讓自己有個正經理由去四九城。
油紙包靜靜地躺在文件包的夾層,李衛東沒碰。一路上,他都在看設備故障台帳,對比蘇制和中制裝備的數據。
所有電子、通信設備進駐東北,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日常磨損,而是北疆無處不在的高寒。
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溫,是對整套工業體系的全方面、無死角檢驗。
金屬冷縮、橡膠老化、電池失活————如果設備不進行適配改造,在野外根本抗不過一輪晝夜溫差。
世人嘲笑蘇式裝備傻大黑粗,不如西方的貨架產品精緻漂亮。可真正用過高寒設備的人才懂,蘇式裝備結實可靠、能抗住西伯利亞的寒流。
它們成本更高、工藝更複雜、功能邏輯更嚴苛。如果有的選,大家寧願用傻大黑粗的蘇產,也不會選花里胡哨的其他東西。
可惜毛熊後人不爭氣,把這些裝備當廉價低劣的工業品賤賣了。
李衛東合上故障台帳,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樺林,手指下意識的點著公文包。
研討會為期三天,李衛東作為遼瀋軍區基層技術代表,講了低溫適配改造的實操方案。
他講的內容紮實不浮誇,帶著基層特有的因地制宜。在場的技術幹部不時點頭,記下其中的要點。
散會後,李衛東拎著文件包走出禮堂。剛拐到街邊,就瞅見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朝他打招呼。
「周————」他剛要喊出口,被周賈汀抬手輕輕一壓。
「我現在在機車廠支工,喊我賈汀或者賈汀同志吧。」他說得平淡,沒有解釋為什麼。
李衛東沒有追問,但心裡明白,涉及到隱姓埋名就不是什么小事。
賈汀笑了笑,語氣隨意:「剛好在附近辦事,聽說你過來開會,順路等你一會兒。」
「走,找個地方吃口便飯。」
李衛東心裡透亮。這地方挨著總部機關,尋常機車廠支工的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對方既然來找他,只能為了一件事。
他也不說破,點點頭跟上。兩人拐進胡同深處一家不起眼的國營飯館,人少,說話方便。
飯餐很簡單,兩份素菜、兩碗米飯,外加一壺茶。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
茶喝得有點多,李衛東找服務員借廁所,順手把文件包往賈汀面前一遞:「你幫我看下。」
「沒事,你去吧。」賈汀接過包,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門口。
確認沒人注意,他的左手自然垂落,指腹探入文件包內部。
他輕車熟路地避開會議資料和筆記本,摸到了那個方方正正的硬物。手掌輕輕一壓,沒錯,就是它。
接著,油紙包順著袖口無聲的滑進中山裝內側的暗袋裡。全程不過半分鐘,沒有半點聲響。
表面上看,他依然拿著筷子在夾青菜。鄰桌的客人一邊扒飯一邊笑語,誰也沒往這邊多看一眼。
李衛東回來的時候揉著肚子,嘟囔了一句:「上次來就經常拉肚子,這回還是有點水土不服。」
他坐下來繼續吃飯,兩人的目光不經意間撞在一起。賈汀端著茶水,極輕的點了一下頭。
李衛東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這包東西他揣了快兩個月,不敢拆、不敢說、不敢讓第二個人知道。
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工作和生活要保持跟以前一樣的節奏,其中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如今東西終於到了該去的人手裡,剩下的事不用他操心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油紙包、舊信、板倉這幾個詞從沒出現過。
吃完飯出了飯館,賈汀伸出手和李衛東握了握:「回去踏踏實實搞你的設備,有事會通過正規渠道找你。」
「明白。」李衛東點頭不語,在胡同口分開,頭也不回的轉向大院。
東西沒在賈汀身上存太久,當天就轉去老同事值守的保密周轉點。
凌晨四點,油紙包套著防潮蠟紙送進那間燈光徹夜不熄的辦公室。
他沒有讓秘書代勞,親手一層一層地剝開帶著濃重桐油味的舊布。
當最後一層被剝開,幾頁發黃的毛邊紙時隔四十年暴露在1972年的燈管下。
秘書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他看到那張紙上,全是娟秀、工整的小楷。歷經四十年暗藏,依然墨色黑重,仿佛昨日剛落筆一般。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座鐘的噠噠聲。
「是真跡。」
「她知道嗎?」
「絕對不知道。」秘書立刻回答,聲音極低卻斬釘截鐵:「全程都是信得過的人,外面沒有一點風聲。」
東西沒有直接送去游泳池,而是放了一段時間。與此同時,另一組人秘密動身前往板倉,暗中檢查故居。
儘管時隔四十年,後牆離地兩米高的泥磚縫還是躲不過專業人員的目光。他們在泥磚縫裡,又找到了油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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