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今年復考?


  第100章 今年復考?

  春節這段時間,師部大樓安安靜靜。走廊沒有急促的腳步聲,電話鈴也不再催命,屋裡只有暖氣片咕嚕咕嚕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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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立松和戴主任都很忙,忙著關心女知青的個人生活,沒工夫顧得上彼此。

  辦公環境難得清淨,李衛東終於能靜下心,把攢了幾年的筆記攤開,分門別類地整理成小冊子。

  第一份是關於無線通信的,也是他的老本行。大概兩萬多字,主要分為電台的操作與維護、天線架設與頻率匹配、故障檢修。

  比如:新兵換了頻率不知道重新調節天線,導致駐波比過大,功率反射回來直接燒毀發射管————

  他沒有寫很多字,主要是畫圖拆解,爭取做到不認識字也能看圖看明白。還有從老班長那裡學到的技巧,都整理進冊子裡。

  開頭和結尾也很重要,不能漏掉必要的政治表述,更不能把功勞全算在自己身上。他在單位工作這麼多年,這點事絕不會出錯。

  老胡大年初三來值班,李衛東順手把冊子遞給他看。

  「挺好。」他翻了一遍,「都是基本的操作要點和維修知識,沒有敏感數據。」

  「你直接找人油印幾十份,先發到通信連和各團通信股,作為內部資料用著。確定沒什麼問題,咱們再往上報。」

  李衛東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回屋休息。

  過完年,大家陸陸續續從老家回來,李衛東破天荒地收到了不少禮物。

  比如周蓉給他帶的糖葫蘆,郝冬梅送的「的確良」襯衫————李衛東還挺感謝他們,向來都是他送禮物,第一次收到回禮。

  除了文章,他的小冊子也報了上去。內容沒變,封面換成通信科整理,李衛東的名字倒退到整理里。

  李衛東也不介意,能幫到大家就行。

  沒想到,兵團某位領導偶然看中這份材料,覺得內容紮實、圖文並茂,盤算著署上自己的大名。

  結果剛排版,還沒往軍區報,就被師里告了上去。對方灰頭土臉寫了檢查,還要在大會上當眾檢討。

  李衛東聽到這件事,差點沒笑出聲。

  如果自己只寫一本冊子,被借走只能吃虧。可他計劃還要寫,領導不能每本都借走吧?可要是其他的不借走,到時候怎麼解釋?

  再說了,他也不是什麼好欺負的。有老周,有崔主任,哪條線都不是擺設。真要有人敢鳩占鵲巢,他就給周建平寫信,真當他不認識人?

  冊子在兵團通信處,從油印變成了鉛印,紙張也換了更好的。作為內部教材,各師通信科試用後,不少人寫信提出自己的建議和補充。

  兵團隨即組織了第二輪修改,把所有基層反饋匯總、篩選、增補完畢,重新排版印刷,正式作為通信兵基礎教材下發。

  通令嘉獎下來的時候,李衛東第二本關於有線的冊子也寫完了。

  他的架線技術和一些老班長比起來,只能算看得過去,但強在維護與排查。

  如果低著腦袋幹活,累死都查不完整個轄區,必須講究理論方法:主動、預防、定期、抓大放小。

  冊子裡的二分法斷線定位、環路測試混線定位等,算是其中最有科學性的部分。最後,他還補了些通信技術。比如,利用接地實現三線四路通話的幻象電路。

  這兩本小冊子,算是他當通信員這幾年的知識梳理。至於技偵方面的內容,他只能自己留著當筆記。

  周末,郝冬梅趁他工作告一段落,找他出去走走。

  北疆的三月還沒化凍,操場上積著殘雪,兩人沿著白樺林邊的土路慢慢走,腳下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我爸回來了。」郝冬梅說這話時低著頭,雙手揣在棉襖兜里。

  「好事啊。」李衛東把暖袋遞給她。

  原劇里她沒等到父母回來,就因為落井留下了後遺症。現在整個人完完整整,除了變大點,跟以前沒啥區別。

  「他們沒問你回不回去?」

  「回吉春?」

  「嗯。」李衛東點點頭,順便提走腳邊的雪疙瘩,「等你爸媽回到原先的位置,你要回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你很想讓我走嗎?」郝冬梅突然停下腳步,直勾勾地盯著他。

  風從林間穿過,把她鬢角的碎發吹起又落下,一雙眼睛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李衛東站在原地,抿著嘴唇說:「你在這裡,我還能找人聊聊天、說說話。」

  「你要是走了,恐怕————就只能在夢裡見到你了。」

  郝冬梅臉頰一紅,垂著腦袋往前走。

  「我爸媽不會動用關係把我調回去的。」聊起父母,她有一肚子話要說,「他們很講原則————」

  李衛東主打一個傾聽,只在她停頓的時候「嗯」一聲,不發表任何評價。

  路過某處小樹林,一對知青男女從林子裡鑽出來。

  李衛東看著周圍的皚皚白雪,就算頂著大太陽也不怕凍出毛病。總不能自己在雪窩子裡掏一個冰屋吧?

  郝冬梅還認識那位女同志,對方連忙跟她求饒。

  等他們小跑著離開,李衛東才低聲嘀咕:「這對野鴛鴦,真不怕搞出人命。」

  「人命?」

  李衛東沒說話,深吸一口氣,把肚子撐起來。郝冬梅秒懂,臉頰緋紅一片。

  「你————」她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加快了腳步,馬尾辮甩得比剛才更晃。

  「幹事抓到不少這種談戀愛的,他們說不講人情、棒打鴛鴦。」李衛東搖搖頭,發出一聲唏噓,「但他們也不想想,等哪天能回城了怎麼辦?」

  「回城?」郝冬梅從沒想過,未來有一天知青能回城。

  「誰說的准呢?」李衛東笑著說,「去年訪問的事,還歷歷在目呢。」

  「那你會回去嗎?」她忽然問,「你現在是副營,上完大學回來既能評工程師,又能晉正營。」

  「不知道。」李衛東望著天空,「畢業後還不知道分配到哪裡呢。」

  他原本的想法是七七高考,讀完四年大學,靠著這些年攢的人脈和郝冬梅,下海經商。

  可現在一切都提前了。他的路線圖被重新標了一遍,只能服從命令聽指揮。

  「你看這個。」他從口袋裡摸出個小零件。

  陽光透過小小的晶體,在郝冬梅眼中閃著光,「有點像玻璃。」

  她伸出手指想碰,指尖懸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算是玻璃吧。」李衛東忽然拉住她的手,把石英放進她的手心,「它叫石英,能夠用來計時。國外已經造出石英腕錶了,前幾年賣得比小汽車還貴。」

  「這些年價格一直往下掉,早晚會比機械錶便宜。我要是能造出來,第一塊送你。」

  「送我?!」郝冬梅看著手心裡的小晶體,沒想到它這麼重要,「為什麼?」

  「因為值得。」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這兩個字根本不用想,早就準備好了。

  如此簡單的四個字,卻深深鑽進她的心。

  郝冬梅紅著臉,想了半天才找到新話題:「報紙上說,今年要恢復文化考試。」

  「今年?」李衛東愣了一下,七三年就開始文化考試了?

  他怎麼沒聽說過,難道中間有什麼變故,導致拖到七七年才全面恢復?

  「對啊。」郝冬梅點點頭,「上面發文修訂招生辦法,明確要求必須增加文化考試。

  我媽讓我好好準備,我抄了好久的書,沒什麼是不會的!」

  她興奮地握緊拳頭,這幾年她正愁英雄無用武之地。

  李衛東嘴角微微上揚:「你要是覺得題太簡單了,可以讓你媽幫忙,從圖書館或大學借一些書看。我保證,這應該不涉及她偉大的原則問題。

  郝冬梅捂嘴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媽要是知道是你的主意,肯定不給辦。」

  「為什麼?」李衛東有些奇怪,他都沒見過郝冬梅母親,憑啥對自己有意見。

  「血書的事,我媽說我不是出於真心,只是不想去公社插隊。」

  「我沒敢跟她說是你的主意。」

  李衛東摸摸鼻子,老太太看人真准,但那也是你姑娘滑頭。

  咱可是去了前線團,扛著彈藥箱跨上烏蘇里江的。你姑娘成分不可靠,只能留在後方享福。

  「想好學啥沒?」他問。

  「學啥?」郝冬梅也被問住了。

  她雖然為復考而興奮,但真沒想好去大學學什麼。

  「周蓉想學數學————」

  李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學數學?」

  他沒想到自己造成的影響這麼大,在信里諷刺了幾句,就導致周蓉要學數學證明自己0

  「怎麼了?你不看好她?」

  「我肯定她能考好,但她不應該學數學。」李衛東搖搖頭,「我之前去四九城待了一陣子,待在一個全是數學家的地方。」

  「那幫人腦子裡想的東西跟我完全不一樣。這玩意兒太講究天賦了,你讓她換個專業吧,要不然畢不了業。」

  「我也覺得她不應該選數學,文學和歷史都挺好的。」郝冬梅點點頭,「你幫我出出主意,學什麼比較好。」

  「這事兒得問你爸媽。」李衛東想了想,還是給了建議,「不管學什麼,都可以學一門外語。」

  「外語?」

  「咱們跟這麼多國家建交,肯定需要大量的外事人員。就算你不想去外事部門,也可以看外文資料。」

  這年頭翻譯少,外國語學院幾乎對口外事部門。再過幾十年,99%的外語生都是路邊一條。

  尤其等人工智慧普及後,機器翻譯像推土機碾過整條賽道。

  「你要跟家裡商量好。」李衛東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學這麼多年,考試肯定沒問題。我不相信,你爸媽真能不管你。」

  「學俄語沒啥出路。」李衛東秀了一把流利的俄語和彈舌,「咱們這兒會俄語的多,不缺你一個。」

  「我估摸著,老太太剛回來,怕學外語這事被人扣帽子。她擔心的話,你可以學德語。再怎麼說,咱們和東德關係還可以,別人挑不出毛病。」

  郝冬梅點點頭,這事她真沒考慮過,「我去給我媽打電話。」

  李衛東暗暗咋舌,待遇變了就是不一樣,以前寫信現在改打電話了。

  他忍不住提醒,「你最好做兩手準備,工農兵的名額要爭取,考試也要準備。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穩妥。」

  當知青們還在四處藉資料備考的時候,李衛東已經坐著火車去咸安報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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