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專項名額
第99章 專項名額
李衛東心理一咯噔,聲音依然沉穩有力:「報告首長,最核心是三個問題。」
「鉛酸電瓶在低溫中容量減半、接線端子冷縮虛接、普通橡膠容易脆裂。這些問題相互疊加,導致故障率是夏天的三倍。」
「目前我們科已經在試驗電瓶保溫倉、端子塗抹低溫導電脂。去年,邊防巡邏隊經過試驗,冬季故障率已降低四成左右。」
「就是配套耗材缺口大,沒法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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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副政委點點頭,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明確的肯定:「年輕幹部就應該這樣,講真話、說真問題。」
他往前邁了半步,抬手在李衛東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好好摸索,有成熟方案,軍區可以統籌推廣。」
「是,首長。」李衛東稍稍提高聲音,「我們繼續打磨,爭取早點拿出穩定的改造方案,守好邊境頻段。」
師首長們對李衛東的業務能力向來很放心,聽到明副政委的誇獎,心裡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這等於大軍區首長親口給三師的業務工作打了高分,迎檢工作基本過關了。
唯獨戴主任站在旁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角的笑紋僵硬得像拿漿糊粘上去的。
他籌備半個多月的場面功夫、精心準備的陪同路線,人家根本不在意。
反倒是被他處處打壓的周秉義,憑几頁稿子扭轉了座談會的風向,救大家於水火之中。
而不給他面子的李衛東,早就跟首長見過面,名字在首長心裡掛了號想起前陣子寫給總部崔主任那封信,戴主任不免有些後怕。這小子雖然只是個參謀,但能直接把信遞進總部機關。
他的背後站著誰、連著哪條線,自己根本看不清。這種人不給自己穿小鞋就已經是萬幸了。
明副政委到知青點視察時,倒沒出什麼亂子,各項工作都在有序開展。
後續行程里,師里安排周秉義全程陪同講解。他之前被戴主任踢到基層當教導員,反倒把基層的編制裝備、人員思想、生產訓練摸了個透。
明副政委隨口問一個數據,他能把關聯的三組數字一併報出來:問一項工作進展,他能說清推進到了哪一步、卡在哪個環節、下面的人怎麼想。
回答問題不卑不亢,條理清晰,既沒有基層幹部的拘謹,也沒有機關幹部的空泛,進一步加深了明副政委對他的印象和好感。
明副政委走後,老胡靠在暖氣片旁,忍不住感慨:「嘖,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戴主任把他踢下去的時候,可沒想過這一腳正好把人踢到首長眼皮底下。」
「周秉義不但被調回來當副處長,聽說,政委還問他要不要去遼瀋。」
李衛東給電烙鐵抹了抹松香,笑著說:「這下子好玩了。周秉義去了軍區。」
他記得,原劇里周秉義明面上為了郝冬梅,沒去軍區當秘書。可實際上治病救人的政策已經下來了,周秉義有沒有其他考慮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明副政委返回遼瀋不久,正式調令直達三師:調周秉義任明副政委秘書,辦理現役入伍手續,定副團級待遇。
這是破天荒的越級提拔,一步跨入大軍區核心機關。師部首長紛紛道賀,叮囑他到了軍區多多關照三師。
姚立松羨慕是真羨慕,自己熬了多少年才到這個位置。但高興也是真高興,畢竟這是自己一手送上去的人,兩人的關係擺在那裡。
以後周秉義在軍區站穩了腳跟,在三師的地界上,誰姚立松也不姓戴的。
辦公室在討論的時候,這犢子竟然拒絕調令,跑去找郝冬梅說明心意。
白紙黑字,大軍區核心機關,副團級待遇,多少人一輩子夠不到的東西被他捏在手裡,當成了表白的背景牆。
他把話說得很誠懇:他不去軍區了,他想留下來,為了她。
郝冬梅萬萬沒想到,周秉義拿著組織調令當墊腳石。一時間,震驚、錯愕、生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無奈從心底翻上來。
她對周秉義的感情,更多是高中時代延續下來的好感與仰慕,那種仰慕隔著一層薄霧,看不太清。
再加上李衛東的影響,她不用找人依靠,完全沒必要接受周秉義的告白。
「周秉義,你————你怎麼能無組織、無紀律?組織的調令都敢拒絕!」
「無組織、無紀律?」周秉義重複這幾個字時,語調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意料之外的茫然。
他以為她會感動,以為一個男人為愛情放棄前途是天底下最動人的告白。可他換來的,竟是一句紀律處分般的質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很平靜地問:「因為李衛東嗎?」
「不是,跟別人沒關係。」郝冬梅搖搖頭,「這裡是兵團,不是學校。你以為你在拒絕什麼?你認真想過嗎?」
周秉義沒想過。他只想了開頭,拒絕調令、表白心跡,從此兩個人在一起,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郝冬梅問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想過這件事的性質。
師里沒有把他拒絕調令的事報上去,只是讓姚立松給他做思想工作。
姚立松坐在周秉義對面,嘆了口氣:「這一步多少人想都不敢想,他能讓你少奮鬥二十年。」
然而姚立松並不知道,郝冬梅那邊可以讓人少奮鬥一輩子。
「你要不先去,其他事到崗再說。感情嘛,一點點來。郝冬梅對李衛東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你去了軍區方方面面都上來了,還怕比不過他?」
李衛東不知道具體的經過,只是聽說周秉義因為拒絕調令被靠邊站了。這裡頭,少不了戴主任扇陰風點鬼火。
「唉。」他嘆了口氣。身在兵團,雖然不是現役,也要服從命令聽指揮。
像周秉義這樣的,哪個領導都用不起。不是能力不夠,是不敢用。一個把個人感情凌駕於組織紀律之上的人,誰還敢把重要工作交給他。
李衛東繼續做自己的工作,抽空就整理整理筆記。
周秉義的事像一塊石頭丟進水塘,漣漪散了也就散了。日子還得過,設備還得修,那些筆記本上的字跡越摞越厚,逐漸有了教材的模樣。
73年元旦剛過,戴主任派通信員來喊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熱氣撲臉,茶香混著煙味在空氣中打轉。
桌上擺著龍井和牡丹,戴主任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跟上次指著鼻子罵他「無組織無紀律」時判若兩人。
「軍區給你的專項定培名額下來了,西軍電,四月走。」
這個名額是軍區一桿子捅下來的,他卡不住,也不敢卡。
李衛東接過那份蓋著紅章的文件,目光在鉛字上停了好一陣。
全國重點軍工通信院校、通信專業的金字塔尖。他原本以為要等七七,誰知道專項名額下來了。
指尖在文件上摩挲著,這份東西可是比什麼嘉獎都重要。再過幾個月,他就要坐在西軍電的教室里,重新當一回學生。
只是不知道,留在三師的周秉義,夜半夢醒時會不會感到後悔。
當然,人家還可以走七七高考,然後轉到地方做行政工作。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李衛東回去後,把專項名額的事給老胡通了通氣。
老胡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早晚得走。」
「本來還調人去南方,我還想和要不要把你報上。」他遞來一根煙,「不補上基層主官,檔案終歸不完整。」
「南方?」李衛東難得抽了一口,「交趾的事情?」
「對。」老胡點點頭,「美國人撤軍了。他們前腳剛走,毛子聞著味就鑽進去了。」
「北邊他們占不到好處,就想著從南邊下手。」
李衛東捏著菸嘴,一南一東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南邊的純屬白眼狼,東邊的毒品、假幣啥都弄。
後來江上架了座高度經過特殊設計的鐵橋,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春節前,師里很多人請探親假。可又要留人值班,很多人的假都批不下來。
「李科長,早知道我去年就回去了。」科里的同事小聲埋怨,「今年大家都想回去,師里壓根不批那麼多。」
「等過完年唄。」李衛東放下筆,「過完年他們回來,你再回去過元宵。」
「趁著這段時間邊境穩定,早點抽空回去看看。誰知道年底什麼情況。」
「也對,回來請你喝酒啊。」
「行。」李衛東笑了笑,接著寫信。
每年過年,寫信都是一項艱巨的工作。同學、朋友、戰友————都得加強聯絡。
郝冬梅下午回去,同行的還有周蓉、周秉義。周蓉這次留了錢,專門托郝冬梅買硬臥。
「馬班長,路上辛苦了。」李衛東把煙塞到馬班長口袋裡,替三人把行李放進車斗。
「李科長,瞧你說的,順路的事。」
郝冬梅、周蓉就算了,兩個女孩子不適合找汽修班問車。
可周秉義端著架子,一根煙沒有、一句好話不說。要不是李衛東問一嘴,他們仨得走到火車站。
「路上注意安全,車站和車上有小偷。」
周蓉沖他笑了一下,「有我哥呢,沒事。」
「你哥是拿筆桿子的,槍都沒摸過吧?」
周秉義臉色漲紅,他摸槍做什麼?現在自己被邊緣化了,師里留著他以備萬一。要是自己領了配槍,誰知道別人會怎麼想。
李衛東能察覺到,周秉義在暗暗跟自己較勁。可他跟郝冬梅只是戰友關係,平時的來往都正大光明。
可周秉義誤會了一件事,郝冬梅不是誰的戰利品,她的意志由她自己做主。
春節值班,李衛東閒著沒事幹,又開始寫文章了:《隱形戰線,淺談邊防電子戰攻防》、《紮根邊防,時鐘廣播的重要性》、《林海雪原,平凡崗位見陣仗》————
除了前兩篇屬於技術性,後面幾篇都是他寫給普通戰友的。
無論是通信員、炊事員,還是普通知青,他們都為祖國北疆做出了貢獻。
李衛東筆下的人,都是他見過的、聊過天的。儘管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大家的志向是相同的。
酣暢淋漓的寫完六篇文章,李衛東把個人心得寄了過去。偏技術的,可以放在後面幾個月慢慢寄,主打一個細水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