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祖墳冒青煙
第115章 祖墳冒青煙
高考成績過年前就出來了。街道文教幹事騎著自行車,開著擴音喇叭,叮叮噹噹的去老周家送喜報。
消息順著光字片的土坯牆,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天時間,整條街就炸了鍋。
老周家兩個孩子,一個全省第一、一個全省第十。擱過去,這就是家裡出狀元了,還是女狀元。
周秉義因為複習時間不夠,急匆匆的參加77屆高考,成績並不理想。
反倒是郝冬梅因為準備充分,考得比原劇里好得多得多,只比周蓉低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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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鄰里拎著糖和瓜子,絡繹不絕地湧進周家院子,全是來沾喜氣的。
「你和老周太有福氣了」、「祖墳上冒青煙了」、「打小我就知道這倆孩子有出息」
恭維話、吉利話、不要錢的往外倒,笑得李素華合不攏嘴。當然,玩笑話也順著人堆飄了出來。
有人拍著周秉昆的肩膀,打趣道:「秉坤啊,你哥你姐都這麼能耐,你該不會是撿來的吧?怎麼不像一個爹生的。」
周秉昆也不惱,笑著給對方添水:「我天生就不是念書的料。」
他出生在建國後,怎麼可能是抱養的。智商比不過哥哥姐姐,屬於正常的均值回歸。
畢竟,老周家的祖墳再冒青煙,也總有歇的時候。
李衛東在家裡找教材,孫桂蘭忽然推門進來,像踩了風火輪:「你還不去光字片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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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啥?」他把書合上,一臉莫名。
「周蓉啊,人家姑娘考了狀元,你不去恭喜一下。」孫桂蘭說著,把他拽了出來,「禮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快去、快去!」
李衛東被拽到門口,接過老媽遞來的網兜:兩瓶罐頭、一包白糖。
他撇撇嘴,自打老媽知道周家娶媳婦湊了三轉一響,天天在他耳邊念叨周蓉這姑娘不錯:有文化,模樣也好。
至於什麼好男不娶光字片,就好像沒聽說過。
在她眼裡,光字片是光字片、老周家是老周家,那能一樣嗎。
「人家可是女狀元,能瞧上你兒子?」
「那咋了,我兒子也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軍區幹部呢。你信媽,絕對沒問題。」孫桂蘭一邊說,一邊把他推出門。
李衛東站在巷口,無奈地嘆了口氣。老媽這股熱情勁兒,比他剛回來時都足。
不過話說回來,周蓉這位女狀元確實了不得。可他昨天晚上,還跟女探花在小樹林裡複習呢。
郝冬梅父母馬上要完全恢復待遇,她自己又考了全省第三名,可謂三喜臨門。
迎來送往、門庭若市,都難以形容郝家現在的狀態。
他拎著網兜慢悠悠地往光字片走,遠遠瞅見周家小院站滿了人。擠都擠不進去,索性先去太平胡同和鄭娟聊聊天、談談心。
不知不覺間,已經下午六點了。
李衛東看看窗外的天色,「我去送東西,教材明天給你帶過來。」
「嗯。」
兩人之間已經有了某種默契,很多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天黑透了,周家小院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喬春燕。」李衛東站在院門口,沖裡面喊了一聲,「你把東西給周秉義和周蓉,替我恭喜他們考上大學。」
「行,」喬春燕接過網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綠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透著一股窮酸氣。
除了這張臉確實英武,好像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可臉又不能當飯吃。她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
儘管周蓉從來不提,但作為過來人,她早就看出周蓉對李衛東有那個意思。
時過境遷,周蓉成了省狀元,他倒想起來登門了。晚了!
「你不進去?」喬春燕似笑非笑地問,「要不等我一下,我給你問問。」
「不進去了。」李衛東搖搖頭,「這幾天他們肯定很忙,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對於喬春燕這種勢利眼,他壓根沒往心裡去。自己是來完成老媽交代的任務的,東西給了、話傳到了,這事就結了。
至於別人的想法,不重要。
臨上車前一天晚上,郝冬梅偷偷溜出來送他。
街上黑沉沉的,街上的路燈忽明忽暗,映出一地細碎的光。
「我媽說,燕京最好的學校是陝北公學。」郝冬梅抱著他的胳膊,小聲嘀咕:「以前停辦了,去年報不上。」
「她想讓我再等一年,可我和蓉蓉說好了,一起去水木。志願都填了、分都出了————」
「差別不大。」李衛東心裡清楚金月姬的心思。
閨女成績這麼好,再等一年也完全等得起。陝北公學從延安走進四九城,其地位和影響力,四個字:無需多言。
「你爸媽的資歷、位置擺在那裡,對你來說,從頂尖大學畢業就行了。具體是哪一所,區別沒那麼大。」
「我才不想靠他們。」郝冬梅嘟著嘴,聲音中藏著幾分可愛的倔強。
「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李衛東輕笑一聲,「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你爸媽,你還真能擺脫他們的影響?」
「那我聽你的,今年就去上學。」她緊緊懷裡的胳膊,「蔡曉光前幾天來找我。他說被單位卡住了,想讓我爸出面說句話。」
郝冬梅有些不情願,但抹不開臉面,「畢竟是老朋友,以前還幫過我。不幫吧,欠人情;幫吧,又怕我爸說我。」
李衛東沉吟片刻,把聲音壓低:「你要實在抹不開臉面,別找你爸,找你媽。」
「我媽?」郝冬梅愣住了,「我媽可不好說話。」
「就是因為不好說話,才要找她。什麼事,都要有個轉圜餘地。」李衛東提醒道,「你直接找你爸,那不是逼宮嗎?他除了開口幫你,還能怎麼說?」
「但把話遞到你媽那裡,能不能幫、怎麼幫,她比你更清楚。」
「你家裡的地位在那裡擺著,這種事還用得著自己出面?找個秘書去廠里跑一趟不就行了?」
「也對。」郝冬梅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那我去找我媽。你在軍區,可不許招惹文工團的漂亮姑娘。」
「我的工作間裡只有電子元器件和電烙鐵。」李衛東拍了她一下,「倒是你,別被四九城迷了眼。」
「還就要看你愛不愛我了。」
「不愛。」
「哼!我不信。」郝冬梅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李衛東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冬梅,你知道的,我不會去你家過日子的。」
「我————」郝冬梅張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李衛東,知道他不是那種為了前途,會屈尊在別人屋檐下的人。
可爸媽那邊不可能讓她跑出去,跟李衛東擠在小屋裡過日子。她當不了卓文君,李衛東也不是司馬相如。
「我跟你在一塊是我自己樂意,關他們什麼事。」她垂下腦袋,捏著衣角。
李衛東輕輕環住她,「別這麼任性,他們畢竟是你父母。」
郝家不是以前的郝家,郝冬梅也不是以前的郝冬梅。人,終究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他和郝冬梅現在是占有關係,但未來能走多遠,李衛東自己都不知道。
火車站上,周蓉是跑著來的。她的圍巾散了一半,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快速消散,「那個、你那天來的事,喬春燕沒跟我說。」
「你這道歉可太沒誠意了。」李衛東隔著車窗,半開玩笑地看著她:「就沒點賠償金?」
「沒錢。」周蓉的嘴角微微上翹,知道他根本沒生氣。
李衛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鋼筆,遞過去:「這可是銥金的,比你給我的大團結還貴呢,去了水木好好學。」
「嗯。」周蓉緊緊攥著鋼筆,望著火車消失在視野盡頭。
「周蓉,他都走了。」蔡曉光忍不住提醒,「你回來也去不了軍區。」
「要你管。」周蓉把鋼筆收進棉襖里,語氣放緩了些:「你們單位還不放人?」
蔡曉光臉色一垮,但聽到周蓉關心自己,瞬間高興起來:「沒,我拿通知書找省招生辦申訴,但單位給頂回去了。」
東方拖拉機廠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小角色,作為行業的龍頭老大,由部委直管。市里只有協調權、沒有管理權。
廠長和書記給面子,那就高高抬起、輕輕放下,要是不給面子,說破大天他也走不了。
「你還是沒低頭?」
「憑啥要我低頭。」蔡曉光心裡不服氣,「我的政審沒問題、通知書都發了,他們就該放人。」
「我找了郝冬梅,請她爸幫我說句話。」
周蓉看著蔡曉光,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把手插進口袋,轉身往出站口走。
晚上,郝冬梅見母親處理完手裡的工作,端著茶水進了書房。
金月姬抬頭看了她一眼,擰緊鋼筆:「你和李衛東的事?我和你父親不干擾你們交
往,但你也清楚,我們的要求是什麼。」
「不是。」郝冬梅把茶杯遞過去,「蔡曉光想讓我爸幫他說句話。」
「蔡曉光?」金月姬擰著眉頭,靠在椅背上,示意她往下說。
「他拿到錄取通知書了,但廠里不放人————」
金月姬聽罷,沉默了幾秒,「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
「在蔡曉光。」郝冬梅見母親微微點頭,接著說:「他不想回廠里,所以才被卡住。」
「你既然知道,就不應該替他開這個口。一個蔡曉光不是什麼問題,但其他人呢?」
她的語氣並不重,但郝冬梅覺得很沉。
「這個口子開了,後面還有多少人想走?退一步講,人家廠里即便放人,但背地裡怎麼看待你父親?」
「東方拖拉機廠只是恰好在吉春,廠長又剛調過來。該給的面子人家會給,但給了之後呢?你父親欠下的人情,誰來還?」
「可,可他當年畢竟幫過我。」
「公是公、私是私。」金月姬看著女兒,教導道:「他父親的問題還沒處理完,他就
忙著離開吉春去四九城,你覺得沒問題嗎?」
「既然拿到了通知書,就應該先把包袱問題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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