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時不我待
第116章 時不我待
金月姬截下蔡曉光的請求,對郝冬梅說了一句「到此為止「,便不再提這件事。
她太清楚幫這種忙的後果:不是幫一個人,而是開一扇門。
過完年,報到日期逐漸逼近。蔡曉光終於坐不住了,硬著頭皮走進廠領導辦公室。
廠里的條件很簡單,兩個字:公派。
蔡曉光和廠里簽正式的培養協議,廠里承擔他的學費,上學期間工資照發、工齡照算。
但是,畢業後他必須回廠服務5年,服務期滿再談調動問題。相應的,他身上的風險由廠里出面擔保。
蔡曉光咬了咬牙,拿起鋼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先到學校再說。」他就不信,自己去了四九城,還能被一張小小的協議束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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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飯桌上,李衛東有句話點醒了他:部屬院校,政審標準全國最嚴。
既然通知書都發了,說明父親的問題遲早會澄清。家裡的地位一旦恢復,廠里還能硬扣著他不放?
退一步講,他還能考研究生。把人脈搭起來、摸到更高平台,他絕對能脫離這個樊籠。
帶著這份盤算,蔡曉光離開了東方拖拉機廠,揣著通知書去燕京廣播學院報到。
李衛東收到周蓉的來信時,石英鐘立項報告剛過,樣機正進入試製階段。
他摘下手套,看著信紙上的內容,忍不住感嘆:「蔡曉光打得一手好算盤,剛入學就跟本地人搭上關係了。」
相比之下,周秉義當年拒絕調令的選擇太過稚嫩。他繞了一大圈,畢業後也沒進部,完全對不起他手裡的資源。
「這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代價。」
郝冬梅和周蓉雖在水木讀書,但離燕京大學比較近,兩邊的學生經常相互串門。一來二去,她們認識了不少教授和同學。
「馮化成還活著呀?還被圓明文理請回去了。」李衛東有些意外,「呵,生命力倒是挺頑強。」
周蓉在信上說,馮化成右腿跛了,據他所說是被人打得。他每天在學校只做三件事:
找女學生、吟詩、罵人。
開學沒幾天,他就被人揍了。
周蓉打聽了一下,據說是馮化成和前妻私通,被前妻的現任丈夫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
只不過,馮化成的前妻是某領導的女兒,那人也只能打他一頓泄泄火。
「嘖,這就是新時代的房遺愛啊。」
相比於周蓉信上的八卦,郝冬梅倒是聊起城裡的氣候問題:隱隱有些緊張。
金月姬讓她少摻和學生會的事,待在系裡把學業搞好才是上策。
李衛東也是同樣的看法,如果風暴有中心,那一定是城裡。
「李參謀,開會了。」
「來了。」他把信紙疊好,放進抽屜。
去年技改任務雖多,但都是小修小改。這次石英鐘試製不同,是他第一個獨立牽頭、
從立項到落地的全流程軍區項目。
工作間飄著松香和焊錫混合的味道,牆上貼著一張張手繪原理圖。
這年頭沒有計算機製圖軟體,恆溫震盪、數碼管驅動、穩壓模塊————所有電路原理圖都要手繪。
鉛筆打底,墨線描正,畫錯了拿刀片輕輕刮掉。光是原理圖,他就足足畫了一柜子。
國內沒有單片石英鐘晶片,電路無法像後世那樣高度集成。李衛東只能用分立元件,搭建分頻鏈路。
他設計的時鐘信號鏈路並不複雜:10MHz的石英晶振作為信號源。
信號出來後,經過多級分頻電路,逐級把頻率降下來。最後,分成三路標準信號:
1Hz秒脈衝用於計時顯示、1KHz音頻基準用於偵聽校準,1MHz高頻信號用於設備頻率比對。
印製板早上剛趕製出來,李衛東拿著墨筆在半透明的硫酸紙上畫線。
線條比頭髮絲還細,每一根都要對著原理圖核對兩遍。畫完後,再讓其他技術員檢查一遍。
確保沒有問題,技術員將硫酸紙覆蓋在覆銅板上。壓緊、定位、顯形,再放進專用的腐蝕溶液里。
幾個人守在旁邊輕輕晃動盤身,棕褐色的銅箔被一點點腐蝕褪去,露出銀白清晰的電路紋路。
等板子晾乾,還要鑽出元器件引腳孔。全程手工鑽孔,必須要修理所的老技工操作。
孔邊的毛刺用細砂紙仔細打磨乾淨,最後浸入錫鍋中鍍上一層防氧化的錫膜。
這是修理所用了十幾年的老法子,慢是慢了點,但勝在穩妥可靠,還不用依賴地方電子加工廠的排期。
一開始,李衛東不太接受。畢竟手工誤差太大,線寬做不到設計值的三分之一,但現實逼著他只能手搓。
防靜電袋裡裝著石英鐘的核心元件,一塊軍品級CMOS晶片。
這東西最怕靜電擊穿,每次拿晶片前,都要摸一下接地金屬架放掉身上的電荷。
李衛東嫌摸來摸去影響工作效率,用金屬絲編了一個手環。手環緊貼手腕,外接一條接地導線,省去了反覆放電的麻煩。
焊接工作由他和另外兩位技師共同完成,遵循從無源到有源、從低壓到高壓的原則,避免燒毀元器件。
整機外殼由他親自設計,彌補了畢設方案被否定的遺憾。
四四方方一個機櫃,螢光數碼管位於面板中上方。控制區在左半區、功能區在右半區,旋鈕和開關的排布參照蘇軍設備的操作邏輯。
背面接口同樣規整:上方是三芯電源插座,既支持220V市電,也兼容車載12V小電瓶。
中間橫向排布三個黃銅鍍金同軸接口,從左到右對應三路輸出。一線偵聽站可通過短波接收機,接收陝西天文台授時信號,自行校準時間。
最下方還有一排散熱孔,以便給內部恆溫槽和電源模塊散熱。
頭一回整機聯調問題不大,所有模塊都跑起來了,就是有點小狀況:秒脈衝偶爾會跳變,六位螢光數碼管在某個瞬間毫無規律的抖一下。
李衛東沒有急著拆板,順著信號流向逐級摸排。
「恆溫槽的問題。」他把示波器探頭換到地線端,波形上疊加了一串細密的毛刺。
他示意旁邊的技師開始記錄,「加熱絲每次啟停,電磁干擾會串進數字電路的地線。」
「你們找一塊薄銅片,把它剪成屏蔽罩扣在晶振模塊外面,記得要單獨接地。另外,電源迴路的濾波電容加大一倍,把紋波壓下去。」
「好。」技師飛快地記錄,按照他給的方案開始修改。
改板之後重新開機,干擾徹底消失了。螢光數碼管的數字穩穩噹噹地跳著,不再有任何閃動。
「還是李參謀有辦法。」
李衛東搖搖頭,「都是以前修機子攢下的經驗。干擾問題,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加屏蔽罩。」
防水、防震、防塵,他們還得加上防寒。這些東西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難。
每一樣都是對工業設計和生產製造的檢驗,更是對成本的拷問。
面對防震問題,他的解決辦法簡單粗暴:「加橡膠墊。」
毛熊最靜音的核潛艇,就是靠橡膠墊解決噪聲問題的。到了他這兒,也是一樣。
公差太大,防塵、防水不過關?加一圈橡膠墊,擰緊螺絲。
設備耗電量大?那就雙電池供電。
本來就是軍品級串聯穩壓電路,緊急情況下可以接小電瓶使用。而且作為固定設備,也不用考慮它的體積和重量,笨一點沒關係。
李衛東在心裡自嘲,石英鐘正朝著傻大黑粗的方向一路狂奔。
零下三十度的低溫箱測試,開機太慢?內部貼保溫棉、外面套加熱罩。
如果有暖寶寶,直接貼暖寶寶是最好的。可惜,國內還沒有廠家生產這東西。
暖寶寶的技術含量很低,本質就是還原鐵粉通過氧化反應放熱,這是最簡單、最基礎的電化學原理。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三個字,打算等石英鐘驗收後,通過軍品渠道調撥一批原料試試。
又忙了半個月,寒區適配工作才全部完成。全溫域的頻率偏差比設計指標低了近一
倍。
受限於分立元件和恆溫槽結構,整機體積約4升、2.5公斤重。靜態功耗8W、恆溫啟動峰值15W。
對單兵來說,偏大偏重。但對固定站和車載平台而言,不大不小剛剛好。
李衛東按下通電開關,六位螢光數碼管亮起柔和的綠光,數字穩穩地一秒一跳。
兩台樣機交給軍區通信計量站檢定,計時精度滿足技偵偵聽一級標準,各項指標均達到立項要求。
樣機先配發給黑河、大興安嶺的兩個邊防偵聽站試用。再根據一線反饋,上報軍區技偵部,進入下一輪改進或批量生產。
這邊剛結束,李衛東立馬投入暖寶寶的試製報告。
時不我待。趁著軍費還沒削、裁軍還沒來,趕緊立項搞研發。
大項目就不指望了,這些小快靈的項目要多搞點。再等幾年,他們的苦日子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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