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長腦子了
第117章 長腦子了
「咱們支隊搞發熱包?」李隊把報告擱在桌上,抬眼看向李衛東。
他當了這麼多年技偵隊長,經手的項目不是天線就是接收機,這還是頭一回在報告上看到這種東西。
「這不是後勤的活嗎?」
「我們自己用啊。」李衛東早就準備,「偵聽站都在山坳、凍土上,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氣溫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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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煤有明火、有煙氣,容易暴露目標。但要是搞發熱包,就沒有這種風險。」
「既是給設備用、也能給人用、還能申請預算,一舉三得。」
李隊沒有馬上接話,而是陷入深思中。
他經常跑邊境偵聽站,太清楚冬季執勤是什麼滋味。隱蔽站點嚴禁生火冒煙,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但清楚歸清楚,有些事不是好用就能幹的。
「這個發熱包跟石英鐘不一樣,不能這麼搞。」
「權責問題?」李衛東輕聲問。
「不單是權責問題。」李隊示意他坐下,「現在各單位都在抓戰備,你做天線、石英鐘,那是為了偵聽設備,名正言順。」
「但發熱包再好,也不在這個方向上。年底考核你怎麼歸口?鑑定會你怎麼答辯?」
他伸出手指,點點報告:「還有一個要命的問題,安全責任。」
「軍品不是民品,出了事要逐級追責。這種自製發熱產品,萬一溫度失控燙傷人,或者鐵粉比例不對引發火災,所有責任都得牽頭人扛。」
「原理簡單不等於沒有風險,知道嗎?」
李隊靠回椅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咱們技偵支隊,沒時間也沒精力去生產發熱包。但你的思路是對的,一線站點確實需要低溫保溫手段。」
「這樣,」他沉吟片刻,「你把報告改一改。題目別叫發熱包,改成寒區偵聽設備——
——恆溫保溫套件。」
「主打給接收機、頻率計等精密設備做低溫保溫,別提人員防寒,也別提獨立產品」
o
「套件算作設備的附屬保障器材,合併到石英鐘項目里。」
「這樣一來,名義上歸設備保障範疇,走技改經費名正言順。後勤那邊不會覺得咱們
伸手,部里問起來也說得通。」
「明白。」李衛東收起報告,站起來敬了個禮。
他學到了:很多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找對名分、踩准邊界。
同樣的發熱包,暖寶寶就是後勤的事,設備保溫套件就是技偵的事。
至於配發下去之後,戰士揣懷裡保暖還是塞給設備保溫,那就是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
國內不缺還原鐵粉,津門冶金廠、鞍鋼附屬廠都能批量供應。
走軍品渠道,鐵粉純度比民用的高出一截,質量也更有保障。
再加上活性碳粉和保溫用的蛭石,暖寶寶的基本原料就湊齊了。
修理所的老師傅琢磨了一下,做了內外雙層結構:內袋是厚牛皮紙,用細針扎出微孔,通過控制透氧率控制溫度;
外袋用塗蠟紙密封,隔絕氧氣,隨撕隨用。
原料配比、孔徑大小、微孔數量,修理所反覆調了好幾輪。
最終,發熱包的自發熱溫度穩定在45—55度,持續時長約3到6小時。
雖說溫度和持續時長不太穩定,但對野外設備防寒來說,肯定夠用了。
技偵科今年的任務算是排滿了。光石英鐘和保溫套件這兩項,就夠全科忙到年底。
樣機送到邊防站試用,李衛東倒不用待在工作間焊板子。
但是,他的桌子就沒閒過:技術方案、設計圖紙、測試報告、驗收記錄————
任何一件設備從研製到定型,身後都拖著一長串技術資料。
他天天坐在辦公室里編文件,一份一份地寫,一份一份地簽。
看著窗外的操場,李衛東有些羨慕自己在兵團的時候:跳頻盒子一交,鑑定、疊代、
歸檔全是別人的事。
「李參謀,四九城的信,我幫你拿回來了。」
「謝了,放那兒吧。」他抬頭掃了一眼,還是周蓉和郝冬梅的信。
四九城那邊的渠道基本斷了,或許忽然有一天,有人會聯繫他吧。
他收回思緒,把手上這份測試報告寫完,才拿起信封拆開。
前些年,普通信件也會被拆閱。今年通信管理改了,私人信件不再被審查。
「你們竟然有暑假?」李衛東撇撇嘴,心中升起一股鬱悶。
當年在咸安,暑假從沒閒過。整整三年,他就過了一個寒假。
「可真是自由啊。」他忍不住輕嘆一聲。
「怎麼了?」對面的老張從文件堆里抬起頭。
「以前的同學上大學了,他們暑假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地方上是這樣的。」老張見怪不怪,「軍區的學員即便去地方大學,也是軍事化管理。」
「他們這些大學生,散漫得跟放羊一樣。天天不是到處轉悠,就是到處跑著玩,不比當年嘍。」
老張和他一樣是工農兵學員出身。他對這些恢復高考後才進校門的地方大學生,自然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此一時彼一時,人家人多,說起話來更有氣勢。
郝冬梅在信里說,他們要在瀋陽玩幾天。李衛東算著日子,找隊長請了半天假。
他想了想,挑了一身洗得沒那麼發白的綠軍裝。
「李衛東,這邊。」
中山公園門口,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李衛東掃了一眼,快趕上一個排了。
周秉義和蔡曉光也在人群里,兩人見到他,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郝冬梅沖他微微一笑,眼神流轉著一種兩人之間才懂的情韻。
「你可是半個本地人,還不快給我們介紹介紹?」周蓉跳到他面前,一邊打趣,一邊給他介紹自己的同學。
本著周蓉的面子,大家沖李衛東笑了笑,但沒有認識的興趣。
「你可把我問倒了,中山公園我也是第一次來。」
「啊?」周蓉不免有些震驚,「你都調過來工作一年了——
「這位李衛東同志,在單位比較忙吧。」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帶著敵視的目光打量著他的綠軍裝。
「對對對。」李衛東點點頭,「就是太忙了。」
「那你在單位忙什麼?聽周蓉說,你還是個參謀?」
氣氛頓時一緊,不少人聞到了火藥味。
周蓉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剛要開口,被李衛東抬手輕輕攔住了。
他沒有心情跟誰抬槓,也不需要在周蓉面前證明什麼。而且,他的工作決定了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
「參謀不帶長,放屁也不響。」他自嘲地笑了笑,「每天忙來忙去,就是為人民服務。比不上各位文曲星,個個都是真才實學。」
周秉義臉色微變,這句話太狠了。那五個字可是根本宗旨,在它面前是龍得盤著、是虎得窩著。
至於文曲星,群眾可以拿來誇他們,但他們絕對不能承認。
也就是這兩年風氣寬鬆了些,不那麼上綱上線。擱在以前,周秉義保證,李衛東能把發笑的人全部丟進小黑屋寫檢查。
他很清楚,李衛東的筆桿子不比自己差。對方只是選擇了技術路線,不想紙上雕花罷了。
他和蔡曉光對視一眼,悄悄碰碰身邊幾個還在笑的同學,用眼神遞了個警告:別瞎接話。
「我們先去公園轉轉吧。」
不知誰提了一句,眾人三三兩兩的往園子裡走。
轉眼間,公園門口就剩李衛東他們五個。
周蓉低著腦袋,聲音悶悶的:「對不————」
「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李衛東擺擺手,「郝冬梅雖然能護著你,但她畢竟是女生。」
「我就請了半天假,別讓我站在外面喝西北風了。」
周蓉知道他的工作涉密,能請假出來一趟已經不容易了。
五人順著路往裡走,李衛東聽他們講學校里的生活。
說到馮化成時,周蓉的語氣驟然一變:「他就是個人渣。」
「他竟然拿剽竊別人的詩歌,把別人的句子改了幾個字,就署上自己的名。」
「哈哈哈。」李衛東笑得前仰後合,「周安娜,你看看,我是不是救了你一次?你們家的大團結還是花得太值了。」
周蓉惡狠狠的磨著牙,「不許你再喊我周安娜,要不然、不然————」
「不然你跟周安娜勢不兩立。」
「對,勢不兩立。」話音剛落,周蓉就覺得不太對。
李衛東清清嗓子,收起玩笑:「馮化成那種人,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不死
不活浪費人民幣。」
「你既然覺得他是人渣,要不要我給出個主意。」
「你說!」周蓉眼睛一亮,聲音都高了三度。
「先撕碎他文化人的偽裝。」李衛東壓低聲音,只夠他們幾個勉強聽清,「你在他當眾朗讀詩歌時,最好是大禮堂這種人多的地方,站出來揭露他剽竊。」
「證據要提前收集齊,讓他當場沒法辯解。然後給報社寫信,比如大眾文學、光明報,全國性刊物都寄一份。」
「千萬不要單線,單線容易被壓下去。」
「信里不要只罵馮化成,把他的單位也捎帶上。他這種人能大搖大擺的出來賣弄,聘請他的單位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幾分:「你信里不是提過,他前妻背著丈夫找他。你給他前妻、
他前妻父親、他前妻現任丈夫的單位寫信,記住是單位。」
「有些事不見光可以當縮頭烏龜,但見了光只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他看著周蓉,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挺好:「你只要揮一揮翅膀,微風就會變成風暴,把他徹底撕碎。」
周蓉咽了口唾沫,喉嚨發乾:「後果這麼嚴重?」
「相當嚴重。」他和郝冬梅對視一眼,「你要知道你在哪裡讀書。不要總是很傻很天真,以為自己還在高中呢。」
「想好了嗎?」李衛東側過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可以選著做,也可以一起做。但寫信一定要實名,不要玩匿名信那一套。」
「一旦出手,就不要留餘地。」
「我————」周蓉猶豫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挎包帶子,指節都捏白了。
李衛東知道她下不去手,語氣放緩了些:「既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就不要摻和進去。」
「如果你覺得馮化成該死,最簡單的辦法是給詩歌原作者寫信。」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後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你不適合做這些事。換做別人,早踩著馮化成的屍骨往上爬了。」
周蓉挽著郝冬梅的胳膊,猶豫了半天。
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終於開口,「我,我給原作者寫信。」
「如果我當眾揭發馮化成,當年的事他肯定倒打一耙。馮化成臭了,我也好不了。」
「咦,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長腦子了。」
「你!」周蓉冷哼一聲,「冬梅姐,這人還跟以前一樣討厭,我們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