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香水行
第五十四章 香水行
帝闕山、兩面族、望天門島、「魔君」覃觀蟬……這些之間究竟存在什麼不為人所知的聯繫……丁松言腦海念頭電轉,思索著種種可能。
過了片刻,他斟酌著說道:
「覃觀蟬也是尋天界客,曾經到過帝闕山,因而接觸了兩面族,開創出魔種之道?」
「有可能,兩面族趁百族叛亂之際逃離帝闕山腳之事,也就比我們宵明宗被邪魔左道圍攻早個幾年,覃觀蟬彼時應當已成大宗師。」鄭朱曦星眸微轉,竭力回想歷史,以印證丁松言的猜測。
兩人交流了一陣,皆無確切結論,鄭朱曦主動說道:
「我們還是先上報朝廷,看會有怎樣的答覆,『魔君』活躍近三百年,比我們宵明宗重建之後的歷史還長,他過往的許多事跡,不僅我不知曉,宗門也無確切記載,但朝廷或許會有,結合我們這次的發現,說不得能推斷出什麼。
「等我身體完全恢復,我們就以遊玩為藉口,去一趟望天門島,看能否發現點線索。」
當前趙國乃原本皇室一支衣冠南渡重立,許多案牘卷宗其實都有丟失,但「六宗四派」這些頂尖勢力,有很大一部分本身就在大江以南,於當年那場動亂里受到的波及較小,對歷史的保存較為完好,幫炎京武禁司補全了不少左道巨擘的資料。
丁松言將事情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確認沒有會讓自己招致懷疑的細節後,贊同了鄭朱曦的提議,並陪著師姐又趕去縣衙,把消息和猜測都及時報告了上去。
做完這件事,兩人漫步於燈火通明、熱熱鬧鬧的府城街道,時而閒聊說笑,時而蹲於路旁,翻看各種商品。
剛放好一卷字畫,鄭朱曦發現丁松言拿起了厚厚的幾冊書籍。
「《漢詩三百首》《枕上魏詞》……師弟,你買這些作甚?」少女又疑惑又好奇地問道。
當然是假裝文化人,挑幾句適合的於信中回復小青姑娘……丁松言低聲笑道:
「腹有詩書氣自華,行走江湖亦是如此,師姐,你忘了,江上詩歌唱和時,刑常說自己不記得幾句詩詞那會多尷尬?」
「江湖中人不用注重這等小節,許多武林豪客不通詩,也不懂詞,不也照樣俠肝義膽、名滿天下?」鄭朱曦開解起丁松言。
她隱約有點奇怪,師弟以往並不在意這個的。
她自己倒是家學淵源,詩詞皆懂,只是從未將精力放在這上面過,背誦不成問題,當場作詩寫詞還是差了許多。
丁松言看了鄭朱曦一眼,低聲說道:
「免得下次佳節抒懷時又胡亂截搭師姐你的詩句。」
「啊……」鄭朱曦呆了呆,看著丁松言以每冊四分銀,總計二錢銀子的價格,買下了那幾本書籍。
她忙誠懇說道:
「師弟,我後來琢磨過,那日你截搭的那句,比原詩更要適合當時的情景。」
「希望下次更適合。」丁松言一手提劍,一手抱著那幾本書,起身笑道。
回到寶平巷,吃飽睡足的鄭朱曦很有興致地與丁松言交流起武功。
一劍襲殺沈萬里、狹路搏殺魯廣慶、山路奔逃十步一屍這些經歷讓她收穫了許多經驗,也多了不少疑惑,恨不得通宵達旦向師弟討教。
師姐也是一個小武痴啊……丁松言迅速就沉浸入這樣的氛圍里,自身也收穫良多。
翌日,兩人足不出戶,時而認真討論,時而看彼此演劍,時而由鄭朱曦代師父與萬師兄教授「周天星鬥劍法」,時而共同抽空指點一下不知何時到來的許長安與楊世鐸,若非有粗使婆子提醒,他們幾乎都忘了還有餐食之事。
下午時分,門房來到第二進庭院,向與鄭朱曦並肩而立的丁松言道:
「二爺,有位姓謝的公子帶著兩個人來拜訪你,一位是無首民。」
「謝風潮……」正以手指比劃招式交流的丁松言與鄭朱曦對視了一眼後,示意門房將訪客引到這裡來。
「丁二哥,我們需要暫避嗎?」許長安畏畏縮縮地問道。
他怕自己身份低微,讓丁松言在客人那落了面子。
楊世鐸也有些不自在,但他並不自卑,這只是即將面對幾個陌生人的正常反應。
很快,門房就將謝風潮、刑常和潘雲舟領到了第二進庭院。
「謝五,你來幹嘛?」丁松言一點不客氣地笑道。
換了身青色寬袍的謝風潮環顧了一圈,嘖嘖說道:
「丁二,你這宅子還不錯,但可以換更好的。」
他隨即笑道:
「我們是來送花紅銀的。」
「府衙批了?」鄭朱曦沒想到會如此快。
謝風潮看了旁邊的許長安和楊世鐸一眼,微微笑道:
「有消息傳來,證實了我們之事。」
今日正午,有密探從江北傳回消息,言蕭城三凶慘死深山,發現者「炎槍」李銳並未攬功。
「總計一萬八千兩銀子,我們五個人平分得了,不用推來推去。」謝風潮大大咧咧地提出建議。
別人這麼講,會有貪財的嫌疑,可謝風潮不僅親手殺了花紅銀最高的曹越,本身還是炎京謝氏嫡子,家裡打理著利恆銀號,誰也不會覺得他這麼分是占別人便宜。
一萬八千兩?許長安眼睛圓瞪,差點脫口而出。
他驚愕地望向了丁松言和鄭朱曦。
這就是他們平平淡淡說的「追捕幾個逃犯去了」?
只一日一夜,就拿到了一萬八千兩銀子,那幾個逃犯該多厲害啊!
楊世鐸則腦袋略微眩暈。
他長這麼大,除了在海捕文書上,還沒見過如此巨額的銀錢。
不過以丁二郎的境界與實力,他若出劍,萬把兩花紅銀還不是手到擒來,只要能找得到目標。
「我沒意見。」丁松言看向師姐。
鄭朱曦見實際功勞最大的丁師弟都不反對,也點頭笑道:
「行。」
她和丁松言隨即默契地制止了潘雲舟的推讓。
謝風潮掏出厚厚一疊銀票,每人分了三千六百兩。
這一票的收穫讓丁松言原本的積蓄一下顯得微不足道,連零頭當不上。
如此一來,他共有三千六百五十一兩六錢銀子,另五百九十文通寶。
翻看著那疊由兩張一千兩、三張五百兩、一張一百兩組成的銀票,丁松言再次期待起過段時日南下奇松府之事。
途中的試劍不知能攢到多少銀錢……
雖說日常已用不上,但這麼多銀錢,僅是看著,也很舒坦!
分完花紅銀後,謝風潮笑了一聲:
「鄭姑娘,丁二,走,我請你們去香水行泡澡,然後到歌樓聽曲喝酒。」
「歌樓?」鄭朱曦含笑瞥了丁松言一眼。
「你不是也想去見識一下嗎?」丁松言坦然自若地笑著反問。
謝風潮怔了一下,忙補充道:
「只聽曲,只喝酒!」
「行,但我只能喝三杯。」鄭朱曦沒有把娘親的話拿出來當擋箭牌,只是坦然又堅定地說道。
忽然,潘雲舟上前兩步,對許長安道:
「這位是許大郎吧?我常聽丁兄弟提及你,說你是他的至交好友。」
寒暄了幾句,在許長安受寵若驚中,潘雲舟轉向謝風潮,試著提議:
「要不,一起去香水行?」
「好啊,人多熱鬧。」在深山時,謝風潮被潘雲舟背了一路,自不會反對這小小的請求。
「不,不用吧……」許長安連連擺手。
嘶,潘兄連刻意結交有用者身旁之人這招都會啊……丁松言側頭對許長安和楊世鐸道:
「都一起去吧。」
他主要是想讓許長安和楊世鐸長些自信,畏畏縮縮是不可能練得好武功的,生死搏殺時,氣勢要是弱了,一身本事怕是連七成都發揮不出來。
練武之人就得有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氣魄!
我也去?楊世鐸看了下明顯是世家公子的謝風潮和名滿府城的無頭校尉刑常,很詫異丁二郎會帶上自己,平等論交。
他雖不知丁二郎究竟意欲何為,但對方這些時日的點點滴滴幫襯,說句再造之恩也不為過。
楊世鐸沒有推辭,習慣於聽從丁二哥話語的許長安也很快答應了下來。
…………
紅袖街,甘月行。
丁松言從漂著草藥的湯池裡站起,圍上浴巾,施施然走到一張木床上,趴了下去,讓旁邊侍立的搓背師傅給自己按一按。
他的要求是勁大,那些容顏尚可的侍女難以滿足,畢竟她們都沒怎麼練過武。
「丁二,你常來香水行?」謝風潮跟著趴到了旁邊木床上。
怎麼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
「也不多。」丁松言敷衍道。
他側過腦袋,饒有興致地問道:
「謝五,你剛脫衣物時,我感覺每一件都很沉,不知藏了多少件暗器,而如今這坦誠相對的模樣,你不擔憂嗎?若敵人突然來襲,你都沒有暗器防身了。」
丁松言的寒影劍一直放在旁邊。
謝風潮享受著美人的搓背,嗤笑了一聲道: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必要之時,旁邊的茶杯銀盤也是我的暗器。
「再說,你怎知我身上已沒暗器?」
兩人說話間,許長安等人也陸續過來,鄭朱曦則在另外的女池女室,和他們並不相通。
胸前古銅色皮膚已泡得發紅的刑常看了眼木床上首挖出的孔洞,覺得匹配不上,乾脆找了張凳子坐上,讓搓澡師傅隨意對付著弄,而楊世鐸和許長安當著多位美貌侍女的面,皆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放不開。
丁松言看了他們幾眼,又對謝風潮道:
「你身上還有暗器?沒看出來啊。
「不會,是藏在那吧?」
他邊嘲笑對方,邊指了下謝風潮的屁股。
「滾!你他娘的好男風嗎,能聯想到那!」謝風潮怒罵出聲。
丁松言笑道:
「我以前聽過一樁銀庫盜銀案,都是靠下身夾帶的……」
謝風潮突然感覺刑常、潘雲舟等人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了點變化,忙解釋道:
「我藏嘴巴里藏耳朵中不行嗎?」
「你看你,又急,這麼受不了言語相激,自爆秘密了吧?」丁松言嘖了一聲。
謝風潮沉默片刻道:
「丁二,我還是更欣賞你以前客客氣氣的樣子……」
幾人說笑享受著,等出了甘月行,已是一身清爽,還散發著少許草藥香味。
等到鄭朱曦,他們上了對面的翠柳樓,要了最高一層的房間和幾個歌女。
此時,淅淅瀝瀝的秋雨落了下來,丁松言和鄭朱曦穿過紅帳,來到窗邊,眺望起外面的風景。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江中的望天門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