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曲猶未終


  第五十九章 叮囑

  覃觀蟬疑似兩面族……鄭朱曦霍然抬頭,望向丁松言。

  師弟的猜測得到初步證實了!

  丁松言心中亦有波瀾,但不是為覃觀蟬疑似兩面族這件事。

  這個猜測只是他求證覃觀蟬乃前代穿越者的第一步。

  他和鄭朱曦視線迅速上移,看起文書前面部分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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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主要提及,覃觀蟬早年密切接觸過的正派人士,最終都奇異地墮入了邪道。

  「符合兩面族特質,但,只是早年嗎?」鄭朱曦神情凝重地自語道。

  成為「魔君」後,覃觀蟬就沒密切接觸過名門正派世家大族的人?

  某些正道巨擘會不會已經長出第二張臉孔?

  「這也是武禁司目前頭疼的事情,日後少不得請你們宵明宗的法境高手或有類似『燭眼星瞳』秘法的宗師幫忙鑑別。」羿秦蒼苦笑說道,「總不能強制看別人後腦,落他們面子吧?又不是入禁宮。」

  他言語中的別人指的自然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丁松言順勢就眼浮燭火、暗藏繁星地看了羿縣尉一下。

  嗯,正常的,不是兩面族。

  等羿秦蒼拿著文書離去,他對一臉憂慮的鄭朱曦道:

  「師姐,擔憂也沒用,咱倆目前的任務只有好好練武,一步一步踏實往前,等境界和實力都到了,才能真正參與這類事情。」

  鄭朱曦平復了下心情,鄭重「嗯」了一聲。

  她旋即自嘲一笑:

  「知道不該想和不去想是兩回事,我努力只偶爾想想。」

  …………

  十月初九,平湖山中已是寒意浸人。

  丁松言和其光同其塵地換上了棉布製作、帶有夾層的黑色勁裝,坐到了薪火殿的靜室內。

  他的對面,傳功長老胡承宗打開了沉香木匣子。

  匣子內擺放著一件相當奇異的物品:

  它只有半個指甲蓋大,通體渾圓,泛著赤金之色,表面鑿出了七個孔洞,每個孔洞內皆有潔白美玉磨成的粉末點綴——它們在氣韻約束中,短暫漂浮未落。

  這是丁松言在胡承宗輔助下用陽帝銅和歸山玉造出的一個異類竅穴,名喚「倏忽」。

  如今,胡承宗要做的就是將「倏忽」這個異類竅穴植入丁松言身體對應位置。

  等丁松言挽起袖口,露出左側胳膊,胡承宗飛快拿起一把銀色柳葉刀,讓它表面浮出昏黃溫暖的光澤。

  「燭明真氣」流淌,勝過火焰灼燒。

  「不需要麻沸散嗎?」胡承宗嗓音蒼老地問道。

  「喝了麻沸散,我等會還怎麼感受,調整,讓真氣以特定線路運轉?」丁松言笑著回應道。

  宵明宗別的弟子其實沒關係,胡承宗的武功和他們一脈相承,可以在他們喝了麻沸散後,幫他們引導真氣流轉,而感受與調整是開創造竅法門的祖師才需要的。

  於丁松言而言,這些都是傳功長老無法代勞的。

  胡承宗沒再多問,銀色柳葉刀一划,丁松言左側胳膊的血肉和經脈就層層斷裂,傷口恰好半寸深。

  鮮血隨之流淌而出,卻被「有無萬象氣」強行兜住,暫時只在傷口附近移動,未滴到鋪在桌面的白布上。

  嘶……丁松言痛得整個人都精神了,差點蹦起來。

  他未用天心印記將心神一分為二來掌控自身,而是強行忍耐,仔細體驗。

  他覺得這也是心性錘鍊的一環。

  胡承宗用「燭明真氣」和鑷子輔助,小心翼翼地將體外造出的異類竅穴「倏忽」放入了傷口底部。

  緊接著,他雙手靈巧地使用各種工具,將斷開的血肉、經脈一層層連接在了赤金色小圓球上,部分貫入了漂浮著潔白玉粉的孔洞。

  等這位師叔祖做完這些事情,痛到冷汗都沁出的丁松言將一直在外溢的鮮血導進了「倏忽」,讓它們配合真氣的奇妙流轉,一點點融合玉粉,侵染赤銅。

  「有無萬象氣」逐漸順暢,於赤金小球的七個孔洞中來回進出、曲折往復,不知過了多久,已閉上雙眼靜靜導引的丁松言感覺「倏忽」慢慢從實轉虛,最終半實半虛,與自己身軀融為一體,再難分割。

  這不僅是軀體上的,還包含神魂上的連接。

  第二十處異類竅穴造出……丁松言睜開眼睛,邊忍受疼痛,看著師叔祖用羊腸線給自己縫合傷口,邊好奇問道:

  「若我這條胳膊被人砍掉,是不是異類竅穴就不完整,境界會有倒退,日後還難以踏入法境?」

  胡承宗見丁松言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嗓音如常地交流,讚許地點了下頭:

  「看對應異類竅穴的重要性,若不太重要,且自身周行已成,真氣已變,那頂多實力有損,不影響後續造竅,踏入法境會更難,但不是完全沒希望,等成了宗師,則可以在體外虛空造出這缺失的部分竅穴。

  「如果對應異類竅穴非常重要,類似你剛才這個,那一旦因肢體殘缺而丟失,是會帶來境界的倒退,日後也法境無望。」

  還是得愛護自身啊……丁松言感慨完沒多久,胡承宗已完成了縫合,桌面鋪的白布上只有少許鮮紅侵染。

  胡承宗未取走白布,直接將它塞入靜室內的煤火小爐里,燒得乾乾淨淨。

  丁松言活動了下左臂,覺得傷口有點影響但還算可以承受。

  謝過師叔祖,出了靜室,丁松言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大殿中的鄭朱曦。

  這少女已換上棉布製成的青綠衣裙,挽了個簡單的朝天髻,見丁松言出來,梨渦一現道:

  「怎樣?」

  「當然是一切順利。」丁松言也浮出了笑意。

  鄭朱曦笑容明淨地說道:

  「剛傳功長老說我恢復得很好,身體、精神和心性都是,再隔個七八日,都可以直接造第十一處異類竅穴。

  「等你傷口痊癒,我們就南下奇松府。」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收拾收拾,明日就出發。」丁松言早迫不及待想完善自己的「夢劍」,「我這傷口問題不大,不影響右手用劍,途中就可以養好,等到了奇松府,又是完滿狀態。」

  鄭朱曦略作斟酌:

  「那行,我去看下我娘回來沒,給她說一聲。」

  她和丁松言結束府城巡防,回到宵明宗山門時,陶問書正巧外出去定江府治下另一個縣處理事務,尚未和他們照過面。

  如果沒有陶問書的允許,他們就得向宗門內的王舟或顏京嫻報備,畢竟這算是短距離的遊歷江湖了。

  「我陪你一塊。」丁松言覺得這種事上,不管是師父,還是另外的宗師,都會叮囑自己幾句。

  …………

  萬壑小院。

  陶問書剛放下包袱未多久,就看見女兒娉娉婷婷走了進來。

  她怔了一下,有些失笑地問道:

  「冰肌玉骨,你這是吃了何物?」

  她只知女兒有和幾位江湖友人去追蹤蕭城三凶,想著有丁松言在,未做阻攔,也未趕去支援,後來則從飛鴿傳書里知曉,女兒他們已平安歸來,拿回了萬年欒樹之花。

  「荀草丹。」鄭朱曦神情振奮地將這次冒險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她坦坦蕩蕩地提及丁松言用小石子幫了自己,還用奇異真氣幫自己化去了病氣疫毒,最後背著自己奔了一路,靠感應和判斷助自身十步一屍。

  鄭朱曦沒講的只有粱乾的武功叫「鏡湖神鑒」,能聽他人心聲。

  少女還仔仔細細地剖析了自己心性上的成長和想要的堅持。

  快講到覃觀蟬部分時,鄭朱曦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陶問書:

  「娘,你眼神怎麼有點奇怪?」

  戴著簡陋鐵冠的陶問書表情略顯複雜地笑了一聲:

  「你的成長讓娘很歡喜。

  「嗯,你覺得松言這人怎樣?」

  「挺好的,雖然有時比較圓滑,很浮誇,愛騙人,但有情有義,醉心武學,心細如髮,腦子活絡,能擔起事情,人也有趣,還是正人君子!」鄭朱曦梨渦甜美地回答道,不見羞赧,也未有隱瞞。

  看了眼女兒的表情,陶問書低語道:

  「正人君子嗎……」

  「對,很守禮,不欺暗室。」鄭朱曦幫丁松言說著好話。

  她轉而講起望天門島、帝闕山、「魔君」覃觀蟬、兩面族等事情,以及丁師弟的猜測、武禁司的回覆。

  陶問書表情逐漸鄭重,等女兒講完,沉聲道:

  「松言說得對,你們這些小一輩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己,別的暫時不用管。」

  鄭朱曦「嗯」了一聲,順勢說出和丁松言結伴南下,遊歷奇松府的請求。

  「就你們二人?」陶問書微挑眉毛。

  鄭朱曦一臉的光明磊落:

  「這次以他試劍為主,有別的人在會暴露他的秘密。」

  陶問書思索片刻,笑著對女兒道:

  「行,你把松言叫過來,我叮囑他幾句,你自去收拾行李。」

  沒多久,本就等在附近的丁松言踏入了萬壑小院正屋。

  他不可避免地有點忐忑。

  畢竟這是和師父的寶貝女兒孤男寡女結伴外出,遊歷江湖。

  等丁松言行過禮,陶問書笑著說道:

  「多虧有你照拂,朱曦才能平安從江北歸來,你為人老成持重,雖只比朱曦大幾個月,但經歷頗多,成熟不少。」

  丁松言還未來得及謙虛,就聽見師父微笑問道:

  「你覺得朱曦這人怎樣?」

  丁松言聽得頭皮一麻,險些倒吸口涼氣。

  師父,你怎麼如此單刀直入、飛星破曉、北斗殺劍……

  沉吟幾息,丁松言鄭重說道:

  「師姐光明磊落,性情開朗,急公好義,如朝霞似大日般燦爛,待在她身邊,我的陰暗念頭都會少很多,但又不覺拘束,反倒很自在。」

  陶問書深深地看了丁松言一眼,轉而笑道:

  「這次南下,也麻煩你多照拂她。

  「還有,胡師叔上交的資糧清單,為師看過了,其中有一種松壽石就是奇松府所產,你可順道搜羅幾塊。」

  「是,師父。」丁松言真心誠意地行了一禮。

  他剛退出萬壑小院,就看見鄭朱曦打開側面廂房的窗戶,笑著對自己說道:

  「明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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