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人」盡其用
第六十二章 「人」盡其用
閆鵬燃燒本源,一刀劈退那戴著逍遙巾的年輕男子,奪路而逃,遁入了山林。
一直到身體虛弱下來,他才停住,環顧一圈,確認已擺脫那對狗男女的追蹤。
閆鵬趕緊找了遮風擋雨處,邊調息恢復,邊膽戰心驚地等待天明,生怕撞上山魈木客或恐怖凶獸,那就真的是才出鬼門關,又撞奈何橋。
天色剛亮,閆鵬一路南逃,眼見奇松府府城在望,忙拿出混雜有鉛粉、珍珠粉的事物,均勻地塗抹於臉部和裸露在外的皮膚。
他的功法,在大衍境圓滿前,最大的外表異狀就是皮膚呈青色,故而他能很好地掩蓋這一點,往來於各處城池。
入了府城,七拐八繞,閆鵬潛入自己用假身份購置的一座院落,避過聾啞僕役,打開了暗室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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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啟動一處機關後,暗室牆壁驟然裂開,顯現出兩個精鋼打造的箱子。
閆鵬咬破指尖,將血液塗抹於箱子表面,看見一隻只奇形怪狀的蠱蟲不知從何處爬了出來,爭相吞食起鮮血。
這是他預留的陷阱,無論誰來,只要不懂關竅,想直接打開乃至移動箱子,都會遭蠱蟲之害。
借著蠱蟲爭食鮮血的機會,閆鵬將兩個箱子打開,一個裝著多錠或金閃閃或銀燦燦的元寶,以及厚厚一疊銀票,一個藏著兩冊書籍並好幾種資糧,最上面的書冊寫著「養瘴書」三個篆字。
閆鵬找來一個行篋,一個褡褳,預備將貴重物品裝上,趕緊遠遁天涯。
他得到的《養瘴書》和《豢蠱經》皆是殘篇,前者還可修煉,只是無裝髒法門,大衍境難以圓滿,後者僅能讓他養上幾種蠱蟲來看家護院。
十年前,閆鵬還想著補齊《養瘴書》,看有沒有機會踏入法境,最近幾年,他已是熄了這個念頭,滿腦子都是攢夠銀錢,娶妻生子,在奇松府做個富家翁,誰曾想,他竟被一個神秘人找到,揭穿了他的身份,讓他攔截陳記商隊,掠走符禺山丹草。
為了自己攢下的這兩萬三千兩銀子,閆鵬只好冒險前往落霞嶺,如今任務失敗,他不敢去找神秘人復命,打算趁對方還不知曉情況,偷摸著轉移財物,逃出奇松府。
有這麼大一筆銀錢在,他天涯海角何處去不得,何處做不了富家翁,沒必要困死在奇松府。
裝完金銀之物,塞好銀票,閆鵬拿起了那本《養瘴書》。
這上面共記載有五種瘴氣,可功法殘缺,他只能練出三種:
一種喚「枯髓瘴」,無形無色,易在風中消融,可讓中毒者頭暈虛弱,直至無力,這即使沒有解藥,只要瘴氣散去,中毒者也會慢慢恢復;一種是「霧毒瘴」,可藏入霧中,藉此隱匿自身帶點水腥味的氣息,中毒者最初是噁心想吐,若無對症解藥,難以撐過一刻鐘。
之前閆鵬是混雜著使了「枯髓瘴」和「霧毒瘴」,先用前者讓目標們無力,再靠後者讓眾人中毒,這麼一來,哪怕敵人察覺到了「霧毒瘴」,也來不及了。
閆鵬如此做是為了威懾不怕瘴氣的於鏢頭,這也是他許諾會解毒的緣由,否則於鏢頭真不管不顧起來,他根本不是對手。
他練出的第三種瘴氣是「黑血瘴」,吸入者將鮮血如沸,真氣運轉越急,毒發越快,這非常適合在搏殺中使用,可剛才對付那戴逍遙巾的年輕男子時,竟半點作用都未發揮,仿佛被幽夜給吞噬了。
呼……閆鵬吐了口氣,將書冊和資糧都塞入褡褳,轉過身去,就要奔向暗室門口。
突然,他的眸光凝固了。
他看見那戴逍遙巾的年輕男子斜倚在暗室入口處的門框上,抱著已放回鞘中的長劍,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你,你……」閆鵬結巴了起來。
他隨即看見長劍再次出鞘,冰寒光芒流轉,點向了自己喉嚨。
而他仿佛琥珀中的小蟲,被虛空凝固在了原地,竟無法動彈。
寒影穿喉,劇烈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懼同時襲入閆鵬的識海。
山林邊緣,稀疏冬雨下,鄭朱曦看見躺在地上的閆鵬霍然抽搐起來。
很快,這獨行大盜停止了動作,也停止了呼吸,失禁的臭味迅速溢出。
閆鵬死了,死於極度驚恐。
夢中的他死了,現實的他也跟著死亡。
「你試了夢中殺人?」鄭朱曦見丁松言已睜開雙眸,確認般問道。
丁松言輕輕點頭:
「不試一下,心裡始終沒底,無法完全把握住『大夢三千載』的精髓。」
說話間,他臉型恢復了正常,隱有幽暗一現又消失無蹤,他體表的多處青黑色鱗片也跟著不見。
接著,鄭朱曦看到師弟開了陰眼,詢問起閆鵬的陰魂:
「讓你來奪取符禺山丹草的神秘人長什麼樣子,有何特徵?」
閆鵬因任務失敗,夢裡始終逃避著那個神秘人。
先夢中誘導,再走陰通幽,師弟一魚兩吃,壓榨得乾乾淨淨啊……在邪魔外道眼中,這也算邪魔外道了吧……還好師弟拜入的是我們宵明宗……鄭朱曦有些感慨又頗為慶幸地想著。
她感覺自己肩頭的責任又隱隱重了一點,要給師弟做好榜樣。
「我沒見到他的臉,他戴著孟婆的臉譜,嗓音刻意嘶啞,總是夜裡來找我。」閆鵬的鬼魂戰戰兢兢地回答道,「他高約七尺,不胖不瘦,威脅要揭穿我的身份,讓我幫他辦事。」
這方世界也發展出了孟婆的傳說,據鄭朱曦講,孟婆的原型就是鴟鳥,對應「消過往」特質。
丁松言又問了多處細節,直至閆鵬的陰魂煙消雲散。
他側過身來,對鄭朱曦道:
「師姐,閆鵬大概有兩萬三千兩銀子,還有院落、資糧和別的值錢事物。」
「也不知多少無辜者因此而亡……」鄭朱曦感嘆了一句。
丁松言想了下道:
「師姐,你覺得對一位老者或是無父母的孩子來說,是驟然得到一大筆銀錢,還是每月得到固定但不算多的銀錢,更能讓他身邊的人對他好?」
鄭朱曦雖缺乏經驗,但還是設身處地做起思考。
過了片刻,這少女表情凝重地說道:
「前者可能給他們惹來殺身之禍,就算他們身邊的人沒那麼心狠,也會刻意榨取他們的銀錢,直至一文不剩,除非他們遇到的都是良善之人。
「而用月錢的方式給他們銀錢,他們周圍的人會期待下一個月,會不自覺對他們好些,希望他們活得更久,除非那都是狼心狗肺又愚蠢無知之輩,嗯,即使依舊有剋扣有榨取,他們也有足夠的時光來醒悟或成長,不會失去全部。」
「是這樣。」丁松言前世見過好多起類似的事情,頓了下道,「對壯年之人,這也非好事,暴富者往往守不住財,只有其中自制力出眾者才行。」
他回頭望了眼稀疏雨水中的破廟,隨口說道:
「到時,可先給那些受害者家庭三成銀錢,用以償還債務或迅速改善生活,剩下的按月給,而那七成的銀錢是很大一筆,單純放著太浪費,找機會問問可靠的錢莊銀號能給到幾厘的利錢,如果能用利錢就覆蓋掉每月大部分需求,那就最好了,回頭可以找謝五商量一下,弄個章程出來。
「嗯,師姐你還得從宗門商號找兩個可以信賴的人來具體處理,監督情況,於利錢里給他們報酬,不能耽誤了自己練武。」
鄭朱曦聽得呆呆出神,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道:
「師弟你怎麼懂這麼多?」
丁師弟也才二十歲,比自己大幾個月而已。
「我有宿慧。」丁松言笑著說道。
又在糊弄我……算了,他不想說,我就不問……鄭朱曦皺了皺鼻子,看到師弟俯身搜起閆鵬的身。
丁松言找出了銀票帶碎銀子共一百一十兩,都丟給了師姐,另外還有三瓶解藥,分別針對「枯髓瘴」、「霧毒瘴」和「黑血瘴」。
隨手收起這些東西,丁松言剛用閆鵬那把已多有豁口的百鍊鋼刀割下屍體的頭顱,就看見甲冑在身但胸前挖出空洞的刑常帶著一身青衿的謝風潮從山林內出來,潘雲舟也跟在他們旁邊。
「怎樣?」丁松言笑著問道。
自從聽聞落霞嶺沒了蕭城三凶,匪患反倒加劇,謝風潮就竭力遊說刑常到這裡練兵剿匪。
換做別人,會覺得這與己無關,但謝五公子的脾性就是,爺弄出來的事,爺負責到底!
「已清了兩處匪寨!」謝風潮望了眼地上的屍體,「我幫你們回府城領花紅銀?」
「不用,順路就領了。」丁松言割下閆鵬的衣物包裹住他的頭顱,笑眯眯對謝風潮道,「回頭找你商量件事。」
「笑得這麼客氣,非奸即盜啊。」謝風潮罵了一句,和刑常、潘雲舟一塊迅速離開此地,去與兵卒們會合。
刑常接下來要向朝廷請示,試圖在落霞嶺建一個兵寨。
這希望渺茫,但總得試試。
目送三位友人的背影消失在冰冷冬雨里,鄭朱曦側身望向師弟,笑吟吟說道:
「這一路不是找不到海捕文書有名之人嗎?跟著陳記商隊看看,後續可能還有人來奪符禺山丹草。」
「英雄所見略同。」丁松言提上裹住閆鵬腦袋的布料,轉過身體,笑著走向那座破廟。
這甚至有可能接觸到黃粱宗的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