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順利


  第六十三章 順利

  臨近破廟時,丁松言將裹著閆鵬腦袋的布料遞給了鄭朱曦。

  鄭朱曦毫無掙扎地接了過去。

  嚴格來講,她也算殺了閆鵬一次,只是及時抽劍,讓師弟還能再做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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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內,呂懷瑾等人正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擔心事情又有新的波瀾。

  終於,他們看見那位身染月華般的少女提著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走了進來,身旁依舊跟著頭戴逍遙巾的年輕男子。

  那少女嘴角含笑,展示了下手中的事物,語調輕快地說道:

  「『迷瘴毒刀』已然伏誅。」

  於鏢頭定了定神,提著長劍,上前幾步,拱手行禮道:

  「多虧兩位少俠拔劍相助,我等才能倖免於難。

  「長路鏢局於錦宏代商隊各位在此謝過,斗膽問一聲兩位高姓大名,日後必有所報。」

  鄭朱曦知曉丁松言心思,淺笑說道:

  「這事應當涉及黃粱宗,我倆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想捲入此等是非,大家萍水相逢,也就無需通名報姓。

  「報答之事也無需再言,這『迷瘴毒刀』的花紅銀我們可不會給你們半分。」

  於錦宏表情一陣錯愕。

  他望向丁松言,刻意壓低嗓音道:

  「少俠不是黃粱宗的人?」

  先前「迷瘴毒刀」閆鵬莫名其妙給眾人餵了解藥,眼睛雖然半張,可神情渾噩,明顯是中了黃粱宗的「大夢三千載」。

  作為和黃粱宗打過多次交道的人,於錦宏還是有相應見識的。

  丁松言坦然笑道:

  「於鏢頭,能讓閆鵬『心甘情願』替大家解毒的武功可不只是『大夢三千載』,還有好些種。」

  比如天心印記。

  師弟並未否認他用了「大夢三千載」,只是提出了其他可能,而這是真真切切的……鄭朱曦心思細膩地觀察起師弟是怎麼用真話騙人的。

  她不是想學,而是預備記在心裡,等日後遇到類似的話術,就知曉該怎麼分辨了。

  於錦宏露出思索的表情,再次行了一禮,轉身走回其中一堆篝火旁,對恢復不久的鏢師和商隊護衛道:

  「大伙兒打起精神,夜宿山腳容不得馬虎。」

  他剛都有衝動,出報酬委託那對少年俠客將符禺山丹草送至奇松府府城,以避開後續可能的攔截和搶奪,畢竟對方不僅實力高強,還只得兩人,行動靈活,腳程更快,不像自己得照顧著商隊整體,每日行進僅那麼一點。

  不過,既然那兩人不肯交實底,他也就只能熄了這個想法,打算入下個城池後,趕緊用飛鴿傳書的方式讓鏢局再派一個鏢頭晝夜兼程地趕來,自己則脫離商隊,專注去送符禺山丹草。

  「這叫什麼事啊……」於錦宏暗自感嘆了一句。

  陳記商隊幫黃粱宗送符禺山丹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先前從未出過什麼問題,畢竟這也不算價值連城之物,對黃粱宗是很重要,對別人則不然,誰曾想,今次竟惹來禍端,事情撲朔迷離。

  丁松言和鄭朱曦走回兩匹駿馬旁,給它們餵了些黑豆,然後重新坐下,背靠同一根樑柱,就著劈里啪啦輕響的篝火取暖。

  「師弟,剛閆鵬的瘴氣為何沒影響到我們?」鄭朱曦復盤了下先前的事情,略顯好奇地問道。

  她和閆鵬比斗時,都是憋著一口氣,劍法快而凌厲,以求速戰速決。

  「瘴氣怕風,我只需影響周圍虛空,就能將它們推出去,或是消融掉。」丁松言除了沒報「渾沌之境」的大名,完全未隱瞞師姐。

  接下來或許會有法境層面的較量,若是這也瞞,那也藏,不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坦誠相對,那鄭朱曦就難以做出最準確的判斷,或許會錯過支援的最佳時機,吃虧的反倒是丁松言自己。

  經歷了九鳳殘魂之事,丁松言愈發謹慎和小心。

  他「渾沌之境」的「歸一萬物」之能還很弱,對虛空的改變相當輕微,面對兵器、真氣時,僅能造成一定影響,可瘴氣本身是氣流,內中毒素又輕飄虛浮,屬於易被消融的那種。

  就算這種消融不充分,瘴氣還有些許殘餘,進了丁松言體內後,也會迅速化入「有無萬象氣」。

  故而,閆鵬借薄霧施放瘴氣時,丁松言是靠冷熱變化製造勁風,將毒瘴推出較遠,以免影響到師姐,等到拿閆鵬試劍,他就改用「歸一萬物」的方式了。

  鄭朱曦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是真感受到了風,只不過彼時身處破廟,外界不斷有淒冷之風吹入,將相應異常給掩蓋了。

  「這樣啊……」少女小聲和丁松言復盤起先前試劍的收穫,然後兩人輪流調息入睡。

  於鏢頭一直保持著戒備,這夜宿山腳,需要防的可不只是山中悍匪、獨行大盜,還有可能來襲的山魈木客、嗜血凶獸。

  可令於錦宏驚訝和不解的是,整晚只有雨聲,到了後來,連雨都停了。

  附近山林安靜得很是詭異,半點奇怪聲音都無。

  「哪怕是冬日雨夜,這也不正常……」於鏢頭一陣心悸。

  等到天色蒙蒙亮起,他趕緊讓商隊啟程,翻越山嶺。

  這一路,比於錦宏預想得更為順利,什麼獨行大盜,什麼山中悍匪,一個都未出現,讓他恍惚間仿佛來到了京畿之地。

  遠遠綴在他們身後的鄭朱曦看了眼城牆大門,好笑說道:

  「我倆單獨行於郊外時遇不到海捕文書有名之輩,跟著商隊竟也遇不到。」

  除了昨晚偶然撞上一個閆鵬。

  丁松言笑了一聲道:

  「師姐你姿容出眾,又神完氣足,兩個人就敢於走野路,過荒嶺,換做我是悍匪,心裡也得掂量一下,這怕不是好惹的,必有蹊蹺。

  「除了色慾攻心或魯莽愚蠢的那種,至少得三品『入化』的左道高手才敢於打你和我的主意,而這樣的人物哪那麼容易遇上?」

  兩人這一路南下,除了閆鵬,竟沒尋到一位海捕文書有名之人。

  這也正常,若那些大盜悍匪如此容易就被俠客們發現,早就死絕了,根本輪不到丁松言和鄭朱曦,畢竟當前並非亂世,正派勝過邪道不少。

  他們二人要是在大盜悍匪活躍的區域耐心待個一兩月,或搜集線索,或引蛇出洞,是有機會拿到懸賞花紅的,可丁松言的目的並不在此,能試劍固然好,沒有也無妨,他南下奇松府主要是為了完善自身的「夢劍」,沒必要在途中耽擱太多時光。

  …………

  接下來的行程順利得讓於鏢頭膽戰心驚,直至長路鏢局另一位鏢頭抵達,他才舒了口氣。

  他喬裝改扮,掩飾好身上三色花紋,脫離商隊,只帶著符禺山丹草,一路趕向奇松府。

  沒幾日,他抵達了位於泉山腳下的奇松府府城。

  顧不得安頓自身,於錦宏直奔黃粱宗開在此地的商號,被引到了二層一個房間內。

  片刻之後,他熟悉的一位黃粱宗執事走了進來,笑著對他說:

  「於鏢頭別來無恙?」

  「幸不辱命。」於錦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從衣物內側暗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

  這裡面就裝著符禺山丹草。

  於錦宏正要將錦囊遞給那位黃粱宗執事,忽然看見門外的走廊上亮起一點燭火。

  那燭火偏黃,只是微暖,卻飛快照亮了整個房間,讓地衣、屏風、書畫、櫃格、桌椅等事物迅速褪去實感,變得虛幻,繼而支離破碎。

  於鏢頭的識海隨之被燭光籠罩,他一下清醒過來,睜開了雙眼。

  他看見了一個戴著慘白染紅臉譜的人影,而他自身已拿出裝有符禺山丹草的錦囊,正要遞給對方。

  與此同時,客棧樓下大堂內,說書人的聲音飄蕩上來,細細可聞,一個在講許仕林拜入神宵宗,學了九天十地霹靂雷電掌,一個在說炎京謝氏謝五公子一諾千金,追至江北,終於除了蕭城三凶。

  這一切讓於錦宏恍然如夢。

  不,他剛真的做了一場夢!

  他明明還在距離奇松府城一日的縣城內,鏢局也未新派來鏢頭,卻夢到自己已至目的地,預備交出符禺山丹草。

  「大夢三千載」!於鏢頭悚然一驚,將目光投向了前方的人影。

  那人影七尺高,做客棧夥計打扮,臉上卻戴著一張陰沉沉的孟婆臉譜。

  緊接著,於鏢頭又看見了兩道人影,那是他們前些時日破廟內遇到的絕色少女和她的男性同伴。

  兩人皆著無標識黑色勁裝,背靠牆壁立在走廊中,一個已然拔劍,一個還抱著劍鞘。

  燭火……燭照劍意?宵明宗的人?鄭朱曦?於錦宏身在寧州,對宵明宗的武功不算太陌生。

  而他早已聽聞,宵明宗鄭朱曦國色天香,劍法狠辣,入大衍境還未滿一年就殺了四品「超凡」的謝子安謝鏢頭。

  見戴著孟婆臉譜的男子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鄭朱曦心生疑惑,長劍一抬,將那張面具挑落。

  孟婆臉譜後是一張緊閉著雙眼還在沉睡的面孔。

  不是閆鵬口中的神秘人,是同樣中了「大夢三千載」的客棧夥計……一次可入夢兩個人?丁松言見「交易」雙方剛才都在夢遊,一時有些驚愕。

  他可辦不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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