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回馬槍(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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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集燈火淺照,陳晉東嚇得險些三魂不附,七魄離體。
這不是鄭朱曦那個師弟嗎?
他不是在房中打坐調息,以至於自己只能入夢鄭朱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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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客棧,來到這夜集麵攤,坐於自己對面?
丁松言微微一笑道:
「果然是你。」
陳晉東表情略有變化,帶些馬耳形狀的眼眸恰如其分地流露出疑惑之意:
「這位朋友,此言何解?」
「你這人挺邪性的。」丁松言也不解釋,只是感慨。
陳晉東微皺眉頭:
「我不太明白你想講什麼,莫非在你眼中,夜裡到集市吃碗湯麵就算邪性之事?」
「兄台涵養真好。」丁松言笑眯眯道歉,「是我口不擇言了。」
「那要不要來碗麵條?湯鮮面彈,食入肚中,渾身舒暢。」陳晉東笑了起來。
丁松言收斂住笑容,看著這黃粱宗的天之驕子,若有所思地說道:
「若做壞事不會留下痕跡,除非被當場逮住,那作為一個人,是不是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做壞事?」
「此言差矣。」陳晉東義正辭嚴地說道,「君子慎獨,他人易欺,自我難騙,既然要走武道這條路,那還是問心無愧比較好。」
「這麼說來,陳少俠一向問心無愧?」丁松言眼眸帶上了幾分笑意。
陳晉東自傲點頭:
「自是如此。」
他轉而笑道:
「你是鄭女俠的師弟吧,敢問高姓大名?」
丁松言站起身來,將提著寒影劍的手負於身後,搖頭笑道:
「你不配知。」
陳晉東的笑容瞬間凝固,丁松言則施施然往巷外走去,拐回客棧。
等到丁松言的背影消失在眼中,陳晉東的表情迅速變得陰沉。
…………
回到客棧,丁松言敲響了師姐的房門。
「請進。」鄭朱曦嗓音清越地說道。
她已套上青綠色的棉布衣裙,不再是一襲白色中衣。
「師弟,你這是去了哪?」鄭朱曦疑惑問道。
她聽腳步聲是從客棧大堂上來的。
丁松言將寒影劍擱於桌上,坐了下來,笑著說道:
「剛循著夢境聯繫,找到了陳晉東,陪他坐了會兒,他就在後面巷子口的麵攤處。
「可惜,師姐你心志堅定,燭心通明,醒得過於快,我還沒抓到陳晉東的尾巴,他就結束了這件事情,未留下痕跡,只能暫時放過他。
「剛才若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強行動手,就相當於我們宵明宗和黃粱宗不死不休。」
「真是他啊。」鄭朱曦並不意外。
上午從縣衙返回客棧的途中,丁松言就悄悄給她講,夜裡想入她的夢,以蹲守陳晉東。
「這人仗著夢境不留痕跡,自身又是黃粱宗希望,真是有些肆意妄為。」丁松言搖頭說道,「他心性相當不錯,城府極深,我剛詐了他兩次,他都裝傻充愣,不急不躁,未露半點破綻,嗬嗬,問心無愧好啊,只要喜惡棄善,那就真的不會有一點愧疚。」
鄭朱曦很守規矩,「嗯」了一聲:
「等到天明,將這事告知鍾縣尉,有的武功是有辦法分辨善惡、戳穿謊言的,修煉類似武功的人,朝廷有招攬不少,半數在軍中,半數在刑部和武禁司。」
「暫時只能這樣。」丁松言正色說道,「等陳晉東踏入法境,成了宗師,師姐你更得謹慎,他這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到時你我若還在奇松府,他必然會入夢報復,嗯,對我來說,算是好事,正好全了我想和黃粱宗法境高手切磋的心愿。」
在此之前,丁松言和鄭朱曦其實都未想到該怎麼讓黃粱宗的宗師和丁松言切磋。
要知道,丁松言頂多展現出大衍境初期的境界,若直接提出和法境宗師切磋,必然會笑掉別人大牙,不可能成功,而他如果從黃粱宗弟子開始挑戰,一直向上越階,直至宗師,那豈不是暴露自身秘密了?
丁松言時不時會產生「要不等哪位黃粱宗法境高手落單,自己臉一蒙,衣服一換,假做突襲,實則切磋」的想法。
而陳晉東心胸狹窄、睚眥必報這點是從他今晚就來入夢鄭朱曦推斷出來的,當真仇不過夜。
鄭朱曦鄭重點頭,表示自己已然記住。
轉瞬之後,她興致勃勃地問道:
「師弟,你剛是怎麼找到陳晉東的?」
「我暫時不確定陳晉東是否能一次入夢兩人,只好自己不睡,假裝在調息打坐,反正師姐你光芒萬丈,陳晉東想報復的主要是你,落了我這個小嘍囉也不會太在意。」丁松言用開玩笑的方式說道。
鄭朱曦無奈地橫了師弟一眼,未說什麼。
丁松言繼續道:
「然後,我用天心印記將心神一分為二,一半入夢師姐你,看陳晉東是否會來,並防備意外,一半掌控自己的身體,等陳晉東入了你的夢,就順著精神層面的聯繫,一步步找過去。」
天心印記屬於外來之物,相當於一件可以利用的東西,故而丁松言衍化出「大夢三千載」時,也能動用天心印記,兩者並不衝突,這就像陳晉東被種了天心印記一樣。
鄭朱曦回想片刻,眼眸微動道:
「我夢中的你是你扮演的?」
「嗯。」丁松言沒有否認,「師姐,看來你對『魔君』之事心有恐懼啊,陳晉東營造的噩夢裡,你自身衍化出來的夢魘竟然是覃觀蟬。」
他當時一直在旁觀,若師姐無力掙脫噩夢,有可能在夢中死亡或失常,就會及時出手喚醒。
這就是他所言的防備意外。
鄭朱曦也清楚這點,感激地看了師弟一眼,嘆息著說道:
「畢竟『魔君』還是毀滅宵明宗的罪魁禍首之一,實力又強大到我們目前無法匹敵。」
坦誠相告後,鄭朱曦回味了幾息道:
「師弟,我覺得做了這場噩夢後,我心性又有成長,更加明白自身的選擇,雖然依舊擔憂『魔君』之事,但不會那麼恐懼和害怕了。」
「這麼看來,『大夢三千載』可以輔助武者錘鍊心性,但得循序漸進,不能過火,這個度非常難把握,師姐你是本身就燭心通明,否則剛才就不是錘鍊心性,而是身陷夢魘,心境倒退了。」丁松言仔細琢磨道。
他越想越深入:
「還有,入夢可以喚醒目標深層次的意識和想法,以此衍化夢魘,如果能在清醒時也達成相同的效果,那我的『夢劍』就能更好地營造宿世輪迴的幻覺……」
兩人就此事交流了一陣,丁松言忽然笑道:
「師姐,等會我可能再入一次你的夢。」
鄭朱曦星眸微轉,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和迷茫。
這又是為了什麼?
「預防陳晉東來個回馬槍,殺我們一個出其不意。」丁松言低聲笑道,「我剛羞辱過他,他必然很氣。」
你們的心眼怎麼這麼多……鄭朱曦仔細記住,頷首應了下來。
…………
平湖千頃,水波輕盪。
鄭朱曦和丁師弟繞著湖水,邊欣賞美景,邊交流著武學,時而停步切磋幾招。
忽然,她看見丁師弟伸手推了自己肩膀一下。
她猛地清醒過來,知曉自己在做夢,但又並未脫離夢境。
「『大夢三千載』的修煉者可以讓目標在夢中保持清醒,以做交流。」丁松言微笑解釋道。
鄭朱曦怔了怔,下意識說道:
「你來了啊……」
「沒想到師姐你夢中都這麼努力,一直在探討武學。」丁松言用打趣的口吻說道。
鄭朱曦瞪了他一眼:
「誰害的?」
丁松言未做回答,瞄了眼宵明宗入口,壓低嗓音道:
「我早就入了你的夢,剛剛喚醒你的也不是我,我們兩人的夢被奇異連在一起了。」
推師姐這個動作並非他「有意」為之。
「陳晉東真的又出手了?」鄭朱曦既佩服師弟,又有點惱怒。
陳晉東欺人太甚!
兩人忽然心有所感,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宵明宗界碑方向。
他們看見一道身著淺藍直裰的人影緩步走了過來,那人影五官普通但氣質飄逸,眼睛略成馬耳狀,臉型偏尖似蛇,體表多處皆有青黑鱗片,儼然便是陳晉東。
「陳少俠特意將我和師姐在夢中喚醒,是為了何事?」丁松言從容笑問。
陳晉東表情沉凝,臉色不佳,看著平靜注視自己的鄭朱曦和丁松言,走到近處,抱起雙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還請二位救我,助我除掉那魔頭!」
「此言何解?」鄭朱曦還以為陳晉東是在用回馬槍偷襲,沒想到對方竟來求救。
陳晉東抿了下嘴唇,吐了口氣道:
「我『大夢三千載』初成那會兒,常沉迷夢中,常有不好欲求,有時想著可以入夢心儀的姑娘,窺探她的隱秘,把握她的喜好,在夢中讓她逐漸中意我,有時想著入夢可惡之人,夜復一夜地引導他慢慢崇拜我,只聽從我的命令,有時想著從夢裡找到他人藏寶之處,輕鬆取走……
「我以為我控制住了自我,只是幻想,直到有一日,有位漂亮姑娘想方設法靠近我,痴迷我,稱我為『夢郎』。
「我這才發現,我身體內還有另一個我,常在我睡著時活躍。
「他越來越活躍,如今,只有他睡著,我才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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