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丁言丁語(第三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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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陳晉東走向客棧大門處的背影,鄭朱曦怒火中燒,只想快步趕上,當面對峙,戳穿這惡人的虛偽臉孔。
可她剛想邁出第一步,就感覺右手袖口被人拉住,身體為之一頓。
鄭朱曦下意識側過身去,看見師弟緩慢對自己搖了下頭。
少女當即冷靜下來,明白自己就算當場發難,也無濟於事,空口無憑可扳不倒黃粱宗未來的希望。
若這是在定江府,以宵明宗和她的信譽,足以讓衙門羈押陳晉東一段時日,等待刑部和武禁司的宗師來辨別善惡,但這是奇松府,黃粱宗負責協理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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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松言表現如常,略帶憐憫地寬慰了呂氏姐弟,和鄭朱曦各給了二錢銀子作為帛金。
然後,兩人告辭離開,回到大街之上。
見少女神情低落,沉默不語,丁松言忽然笑了一聲:
「師姐,要不要追上去,直接替天行道?」
「啊……」鄭朱曦一臉驚愕。
她剛才是有這樣的衝動,但很快就打消了相應的念頭。
在無確切憑據的情況下,怎能因自身喜惡而殺人?
丁松言微笑說道:
「流程的存在是為了預防冤案,確實相當重要,但有的惡人會利用流程的漏洞,讓大家都知他有罪而無法給他定罪,面對這種人,師姐你說該怎麼辦?」
鄭朱曦陷入沉默,似乎在做激烈的思考。
「我們是俠客,不是朝廷官員,有時並不用考慮那麼多,只需憑心而行。」丁松言進一步說道,「師姐,如果有一件事,你確定它是對的,是好的,但結果必然會被眾人不解,遭受詆毀,千夫所指,你還會去做嗎?」
鄭朱曦抿著嘴唇,好一陣才鄭重說道:
「會。」
「那你確定陳晉東有罪,且惡貫滿盈嗎?」丁松言的表情嚴肅起來。
鄭朱曦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確定。」
她這份篤定不僅僅來自陳晉東自己的親口供述,還源於丁師弟那道劍意,源於陳晉東前後的表現、相應說辭與事實情況的印證。
丁松言笑了起來:
「既是如此,師姐,你還做不出決斷嗎?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鄭朱曦聞言,內心一陣激盪。
她眸光逐漸堅定,握劍之手輕抬,嗓音清越地說道:
「那我們趕緊去追陳晉東,給呂氏姐弟的父親和邵府四姐兒討個公道,給所有無辜被他所害的人討個公道!」
做出決定後,鄭朱曦霍然有些不好意思:
「師弟,等會我先纏住陳晉東,你儘快控制賀遠志,然後過來助我。」
她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點沒信心,畢竟陳晉東定為三品「入化」已有好些年,當前更是感應到了虛空氣機,即將踏入法境。
「師姐,你不必妄自菲薄。」丁松言笑道,「黃粱宗的招式身法相對泛泛,搏殺時主要依賴御凶和化魘,後者對心性通達之人影響有限,而這正是你的強項。」
鄭朱曦「嗯」了一聲,接受了師弟這個說法。
剛邁出一步,她又停頓下來,側身看向丁松言,咬了咬嘴唇道:
「師弟,只有類似陳晉東這種我很確信他惡貫滿盈的人,我才會這樣拔劍而起,討個公道,別的,還是會走流程,謹慎求證,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她有點忐忑,覺得自己沒法完全成為師弟說的那種俠客。
丁松言目光逐漸柔和,看著鄭朱曦笑道:
「師姐,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點。」
鄭朱曦聞言,心情一松,梨渦隱現,很誠懇地說道:
「我是覺得,總以自身來判斷好壞善惡,很容易墜入魔道。」
「感謝師姐教誨。」丁松言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地說道。
鄭朱曦迅速將思緒拉回正事,自言自語般道:
「我們得先回去換身衣服,再戴上臉譜或直接蒙面,不能暴露了宵明宗弟子的身份……」
「不急。」丁松言寬慰道。
見師姐投來疑惑的目光,他笑了起來:
「我剛只是假設極端情況,幫師姐你明確道路,這事其實還到不了那個程度。」
「什麼……」鄭朱曦一下茫然。
丁松言笑眯眯道:
「只要我還在師姐你身邊,就儘量不讓你陷入這樣的理念困境。」
說著,他轉向了遠離陳晉東的那條街。
「你有辦法?」鄭朱曦明白了過來,「這是去哪?」
她心情瞬間放鬆,神情莫名振奮。
丁師弟說有辦法,那就真的有好辦法!
「再去找鍾縣尉,這事還是得由朝廷出面,名正才能言順。」丁松言不疾不徐地說道。
…………
宣德縣縣衙內。
鍾平瀾正因陳晉東之事煩心,看著面前的鄭朱曦和丁松言道:
「又有何事?」
丁松言上前一步,一臉自責地說道:
「鍾少府,我們可能誤會陳少俠了。」
「什麼?」鍾平瀾一時有點目瞪口呆。
說陳晉東惡貫滿盈的是你們,說誤會了陳晉東的怎麼還是你們?
鄭朱曦亦如墜夢中,摸不清師弟想做什麼。
丁松言又誠懇又悲痛地說道:
「陳少俠不是惡人,他只是病了。」
不等鍾平瀾開口,丁松言自顧自說道:
「我曾經得過離魂症,翻過不少古籍,看過好幾位神醫,對類似病症有很多了解。
「我先前沒記起來,剛剛再次遇上陳少俠後,終於想到了,他這是得了異魂症,也就是俗稱的一體雙魂!
「鍾少府,我們不能視而不見,任由那惡魂依附在陳少俠身上,引誘他墮入魔道!」
看著師弟七情上面的表演,鄭朱曦嘴巴微微張開,隱約有點猜到丁松言想怎麼做了。
鍾平瀾眼睛一亮:
「異魂症?」
「對。」丁松言斬釘截鐵地說道,「這病症不僅會讓陳少俠不自覺做出惡事,還可能導致符禺山丹草的不惑失效,那樣一來,陳少俠很可能迷失在『夢劫』里,走火入魔而亡。
「鍾少府,我們得救陳少俠啊!」
這一刻,鍾平瀾也有點明白丁松言的目的了。
他內心一陣愕然:
這是「持正劍」陶問書的親傳弟子?
這是「燭心劍」鄭朱曦的嫡親師弟?
怎麼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不過,我很欣賞!
「我等該如何做?」鍾平瀾按捺住了內心的激動。
丁松言關切問道:
「當前府城最德高望重的名醫是哪位?」
「是藥王派的曾神醫。」鍾平瀾飛快回答道。
丁松言吐了口氣道:
「那我們趕快去請曾神醫給陳少俠看病,陳少俠正在返回山門閉關突破的路上,遲恐不及!
「如果是我判斷出錯,陳少俠無病無痛,那我當場向他道歉,但要是真確定為異魂症,那就能救他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若陳少俠真因異魂症死在了『夢劫』里,未能踏入法境,我一生有愧啊。」
「好!」鍾平瀾拍響了桌子。
走出縣衙的途中,鄭朱曦靠近丁松言,小聲問道:
「真能查出陳晉東體內還有一個邪惡意志嗎?」
「曾神醫能不能診斷出來並不重要。」丁松言低聲笑道,「重要的是讓陳晉東相信曾神醫能查出來。」
鄭朱曦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
聽到異魂症、一體雙魂等詞語,年過七旬的曾神醫跑得比鍾縣尉還快。
他不顧弟子們反對,翻身上馬,跟著丁松言、鄭朱曦、鍾平瀾和另外兩位捕快,追出宣德縣城,追向黃粱宗山門。
幾人毫不吝惜馬力,遇到驛站就更換,不到一個時辰就看見了不快不慢騎馬前行的賀遠志和陳晉東。
「鍾縣尉,這是?」賀遠志勒住馬匹,疑惑問道。
陳晉東眸光閃爍地看著鄭朱曦和丁松言,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鍾平瀾拱手說道:
「賀長老,這位是宵明宗鄭朱曦鄭女俠,她先前和陳少俠打過交道,察覺到陳少俠有隱患在身,擔心這會影響陳少俠踏入法境,特意請上我等來告知一聲。」
「隱患?」賀遠志雖然不太信,但事涉徒弟成為宗師的關鍵一步,還是不敢大意。
是不是隱患,他自身會有判斷,聽聽無妨。
丁松言代替鄭朱曦道:
「賀前輩,陳少俠疑似身患異魂症,做事常自相矛盾,我等特意請來曾神醫幫他看下。」
「荒謬!」陳晉東忍不住罵道。
賀遠志也覺好笑:
「何出此言?」
「這是陳少俠昨晚入我的夢自己講的,你們看,他當前不就忘了?」丁松言言辭誠懇地說道,「賀前輩,這種事馬虎不得,若是我等判斷錯了,被你責罰一下,無傷大雅,可要是陳少俠真有異魂症,影響了他踏入法境的大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鍾少府和曾神醫?」
賀遠志覺得此言在理,看看又不損失什麼:
夢中自言?
是我們黃粱宗的風格……
鍾縣尉總不能無緣無故針對晉東吧?
曾神醫德高望重,和黃粱宗又無冤無仇,還會害了晉東不成?
就算他說有,我也不會全盤相信,還會再找別的神醫來看。
涉及晉東成就宗師的大事,再怎么小心和謹慎都不為過……
想到這,賀遠志驅使馬匹,側過身體,對陳晉東道:
「讓曾神醫看下,求個心安。」
「師父,他們說我有病,我就真有病了?空口無憑!」陳晉東一臉委屈和憤怒,「我壓根兒沒入過他們的夢!」
丁松言真心誠意地勸道:
「陳少俠,雖說空口無憑,但在疾病之事上,講究防微杜漸,防患於未然,曾神醫所在的藥王派曾經幫我治過類似病症,不妨讓他幫你也看看。
「沒有異魂症自然皆大歡喜,有則能趕緊治療,不能耽誤了你踏入法境的大事。
「莫非你覺得曾神醫會害你?」
陳晉東當然不會否定曾神醫的信譽,只是憤怒說道:
「我沒病為何要看?」
他排斥之情溢於言表。
丁松言語重心長地說道:
「陳少俠,看看又不影響什麼。
「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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