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夢劫」(月初求月票)


  第七十章 「夢劫」(月初求月票)

  都是為了我好?陳晉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當場將這羞辱過自己的小子斃於掌下。

  人怎麼能如此無恥,將明明是害自己的事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仿佛在關心自己?

  而師父竟然有點信了!

  陳晉東努力控制住情緒,氣極反笑地說道:

  「你怎麼不先讓曾神醫看下你有沒有異魂症?」

  「若陳少俠堅持,我願讓曾神醫當下就幫我診斷。」丁松言坦坦蕩蕩。

  他不帶一點怕的。

  陳晉東一時語塞,明白自己過於惱怒,竟選錯了問題。

  鄭朱曦雖早知道丁師弟要採取什麼辦法,但真親眼看見、親耳聽到,還是有些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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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改變了說辭,從「懲惡揚善」變成「為了你好」,竟然就讓陰險狡詐、辯才無礙的陳晉東張口結舌,難做應對……

  不過,這也是深切把握到了陳晉東最恐懼的是什麼,賀遠志最在意的又是什麼。

  為了陳晉東踏入法境這件事萬無一失,賀遠志寧信其有,先做排查。

  旁觀的賀遠志其實很能體會親傳弟子的心情,若易位而處,換做他莫名其妙被人說身患奇病,他也會大動肝火,不肯接受診斷,覺得遭受了侮辱。

  但事涉法境關隘,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謹慎一些,修煉「大夢三千載」的武者出現點奇奇怪怪、自身無法察覺的病症在黃粱宗實屬正常,不多但也不至於百年才一遇。

  賀遠志看向弟子,斟酌著說道:

  「晉東,還是讓曾神醫幫你看下吧,這就像錯誤,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不必覺得失了顏面。」

  陳晉東驚懼交加,脫口而出:

  「師父,您也不信我?」

  賀遠志嘆了口氣道:

  「我自是信你的,可你即將閉關,接受『夢劫』考驗,當前若能通過曾神醫確定自己沒有異魂症,也可心安不少,更有助於你踏入法境。

  「曾神醫德高望重,絕不會把無說成有,為師也會看著。」

  陳晉東再難控制自身臉色的變化,可他師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若再推脫不就,怕是真會被懷疑,對面的鐘縣尉已是目光灼灼了。

  但他是真有異魂症啊!

  自從發現另一個「我」的存在,他雖然不敢去找大夫,但也翻過不少醫書古籍,找到了符合自身情況的病例,那雖然不叫異魂症,但也只是名稱不同,其他完全一樣。

  鄭朱曦眸光澄澈地看著陳晉東,看他還能找出什麼狡辯推脫之言,丁松言依舊一臉關切,仿佛為了陳晉東好,可以不要自己的名聲。

  陳晉東強迫自己不去看這對師姐弟,怕直接嘔血三升。

  他一邊翻身下馬,走向已至道旁等他的曾神醫,一邊腦海念頭電轉,不斷比對著不同應對的優劣之處。

  突然,他停了下來,從懷中拿出一個錦袋。

  那錦袋內裝的是符禺山丹草。

  陳晉東側過身體,望向賀遠志,堅毅又驕傲地笑道:

  「師父,弟子寧折不彎,絕不接受別人污衊陷害。

  「我沒有異魂症,不需要接受診治!我現下就過『夢劫』!」

  說話的同時,陳晉東搶在賀遠志反應過來,出手阻止前,飛快將符禺山丹草塞入口中,咀嚼吞下。

  緊接著,他盤腿而坐,觸動虛空氣機,直接引發了「夢劫」。

  陳晉東剛已經想得很清楚,當前最需要顧慮的是師父賀遠志,只要他不懷疑自己,願意護著自己,那不管是鍾平瀾鍾縣尉,還是宵明宗的鄭朱曦和可惡小子,其實都拿自己沒有辦法。

  既然不能讓曾神醫診斷以取信師父,那就乾脆當場突破,這樣一來,在自己渡過「夢劫」前,師父再怎樣都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等到自身踏入了法境,異魂症估摸也好了,不會再怕曾神醫診斷,也沒那個必要診斷。

  唯一的問題是,沒有閉關,沒有心境的調和,渡「夢劫」會有些危險,但這是必要的。

  當此情境,自己已沒有別的選擇。

  人生哪有十拿九穩的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迎難而上!

  看到弟子寧願冒險渡劫,也不接受別人的懷疑,賀遠志眸光凝固少許,又本能自責又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點懷疑:

  晉東不會真有問題吧?

  這反應未免過於激烈……

  賀遠志不覺得自己有不對,一邊懷疑陳晉東,一邊表情陰沉地看向鍾縣尉、鄭朱曦和丁松言,仿佛在說,「若晉東成功踏入法境,那一切好說,如果他因此迷失於『夢劫』,老夫要你們好看!」

  鍾平瀾也沒想到陳晉東竟做出這等激烈選擇,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鄭朱曦還未來得及閃過什麼念頭,已看見師弟駕馭馬匹,悄然縮到了自己身後,似乎還埋低了腦袋。

  「大夢三千載」……鄭朱曦頓時有所明悟。

  她懷疑師弟就等著陳晉東當場突破。

  鄭朱曦不自覺挺直了腰背,刻意改變位置,擋住賀遠志的視線。

  丁松言埋低的腦袋上,臉頰已悄然發尖,眼睛有所變化,皮膚表面也多了幾處青黑鱗片。

  轉瞬之後,這一切異狀又都消失,丁松言恢復了原樣。

  這是天心印記的遮掩。

  雖說丁松言衍化「大夢三千載」後,產生的「黃粱真氣」只能與「有無萬象氣」並存,無法搭配別的真氣,但這天心印記是外來之物,無需維持便存在於識海,等「有無萬象氣」流過,就可以自然地產生對應效果,與任何一門武功都不矛盾。

  丁松言正常地抬起腦袋,通過天心印記將心神一分為二。

  …………

  布滿刑具的骯髒大牢內。

  神情冷峻的陳晉東環顧了一圈,嗤笑出聲道:

  「原來我的『夢劫』就是你啊,我還以為能直接讓你沉睡。

  「你這個懦夫,沒點膽氣的鼠輩,藏到哪裡去了?

  「說話呀,你有本事說話啊,偷偷摸摸幹壞事的時候不是很有膽子嗎?」

  …………

  官道路旁。

  陳晉東半閉著雙眼,冷笑出聲:

  「幹了那麼多壞事又不敢認,日夜提心弔膽怕被發現,打入大牢,這才導致我被分裂出來。

  「我就是你心中完美的自己,不畏律法,不怕困難,作惡作得坦坦蕩蕩,要不是我,以你的心性,怎麼可能四年不到就大衍境圓滿,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感受到虛空氣機?」

  就在旁邊的曾神醫聽得又喜又驚:

  這是真的異魂症啊!

  可這陳晉東竟說自己做過很多壞事?

  他為何要說出來?

  鍾平瀾則是驚喜交加。

  他原本很是沮喪,覺得好不容易抓到陳晉東的尾巴,卻被對方用當場突破這招化解,若是真被這賊人破境成功,那自身多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

  誰曾想,這陳晉東突破就突破吧,竟自曝其惡!

  這不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鍾縣尉忍不住看向鄭朱曦、丁松言、曾神醫和跟來的兩名捕快,心情一下亢奮和愉悅。

  有這麼多人見證,不怕陳晉東和黃粱宗抵賴了!

  賀遠志表情已然鐵青,勉強辯解道:

  「這是被『夢劫』所迷,才胡言亂語。」

  晉東為何就跟被人入了夢一樣,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外顯到了現世?

  別人過「夢劫」不是這樣的……

  他真得了異魂症,這是異魂所為?

  聽到賀遠志的解釋,鍾平瀾悚然一驚。

  不對,要是陳晉東成功突破,他就是真正的宗師,只要賀遠志不出手制伏他,自己等人加一塊都不是他的對手。

  可賀遠志會出手嗎?

  為了黃粱宗和親傳弟子,他會不會和陳晉東聯手,殺人滅口?

  雖說自己是朝廷命官,一旦被殺必引來嚴查,可架不住別人會狗急跳牆。

  暫且記下,徐徐圖之……

  鍾平瀾輕輕頷首,回應了賀遠志:

  「本官還是第一次見人渡『夢劫』,原來是這樣。」

  鄭朱曦除了駕馭馬匹,竭力擋住師弟的身形,並無太多的心緒起伏,但她沒有掩飾自身聽到陳晉東那些話語後逐漸浮出的憎惡情緒。

  陳晉東再次冷笑起來:

  「你心儀邵四姐兒,又怕自己做的那些惡事被她發現,不敢明媒正娶,只想夢裡引導,暗中偷情,等到邵四姐兒有了身孕,又不敢認,只躲起來,讓我處理手尾。

  「我弄死了邵四姐兒吧,你還恨上了我,真是善不願做,惡不徹底,要你何用?

  「你認輸吧,你的那些奇思妙想只有我敢嘗試,嗬嗬,那些人都是暴病而亡,沒誰能抓到我!」

  陰森恐怖的大獄內,陳晉東穿過了一間又一間牢房,以尋找另一個自己。

  突然,他臉露喜色,心有所感地奔向角落那間牢房。

  那裡有道人影盤坐。

  「原來躲在這。」陳晉東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卻驟然凝固。

  那人影不是另一個他,是頭戴逍遙巾,身著青襴衫,膝橫寒影劍,長相周正疏朗的丁松言。

  「他呢?」陳晉東脫口而出。

  丁松言悠閒說道:

  「被符禺山丹草的『不惑』影響,陷入了沉睡。

  「這不是你能預想到的嗎?」

  陳晉東眼瞳放大,表情急變:

  「你……」

  丁松言嘴角上翹,微微一笑道:

  「我?

  「我是你的『夢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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