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明修棧道


  丁師弟殺了大衍境圓滿、三品「入化」的高手?

  他只用幾劍就殺了這樣的高手?

  就算是突襲,這也過於誇張了!

  總不能他們在房間裡激鬥了一陣,丁師弟還完成了走陰通幽,而我完全沒有察覺吧?

  或許,這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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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師弟這是直追如今的鄭師妹,實力相當於三品「入化」了……

  他才大衍境初期啊,等他到了大衍境中期和後期,又能有多厲害?他若是大衍境圓滿,豈不是相當於初入法境的宗師?

  潘雲舟念頭如沸水,各種猜測紛紛揚揚浮現。

  而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將指向讓他心驚膽戰的結論。

  見驛長盯著自己,潘雲舟想到已答應過丁師弟擔下此事,只好強行擠出笑容道:

  「他過於托大,未想到我們根本沒睡,只是假寐,被我突然暴起,劈中了喉嚨……」

  潘雲舟說了一堆,找盡各種理由,卻說不出「對,我殺的」這句話。

  霍然間,他想到了上次:

  自己殺梟陽時,丁師弟就在附近,難道那也有他暗中的相助?

  還有,鄭師妹殺積惡道妖人、殺謝子安、殺何洛、殺蕭城三凶的老二時,丁師弟好像都和她在一起,即使未動手,相隔也不會超過五丈……

  這也有他的事?

  不對不對,我和鄭師妹切磋過,每次都輸得挺慘,她確實有那個能力殺四品「超凡」的武者,裝髒「朱雀」後,碰碰三品「入化」的高手也是沒問題的,等她到了大衍境後期,說不得就能擠入「芝蘭新榜」。

  宵明宗這一代竟出了兩位天之驕子,若非功法限制,將來很有可能成為頂尖勢力!

  驛長見潘雲舟說得詳細,湯度的屍體又擺在面前,壓根兒沒生起半點懷疑,起身說道:

  「這是巨匪,花紅銀過高,仙洞縣沒法領懸賞,至少得到府城,二位,我明日派兩位驛卒陪你們到華昌縣?」

  正常情況下,潘雲舟和丁松言拎著湯度的腦袋去府城就能領取懸賞,但誰叫這事發生在驛站內呢?作為此地的主管,驛長肯定得派人陪同,準備文書,說明情況。

  「好。」丁松言搶在潘雲舟前答應了下來,免得這位師兄還側頭看自己態度,平白惹人懷疑。

  鄭師姐這麼做沒問題,那叫為人公道,尊重師弟意見,可潘雲舟沒這樣的名聲,頻繁去看師弟會給人「請示」之感。

  不是要趕往仙洞縣,速去速回嗎?潘雲舟一陣愕然,但沒有外露。

  他跟著應了下來。

  驛長重新蹲下,摸索起屍體,找出了二十多兩銀子、數十文銅錢和飛刀暗器。

  「潘少俠,丁少俠,這你們的。」驛長主要想找找有無書信。

  丁松言笑道:

  「明日還得麻煩您和兩位弟兄,這天寒地凍的,這些銀錢就當我和潘師兄請大伙兒喝口熱湯。

  「您也別推辭,我們可是有大筆花紅銀的。」

  「是啊。」潘雲舟沒想到丁師弟在這種事情上比自己還熟稔。

  屍體旁的驛長、守在門口的兵卒先是詫異,繼而各自贊道:

  「兩位少俠大氣!」

  「仁義!」

  見大家都滿意,丁松言這才微笑說道:

  「這湯度死前還說過一句話:

  「覆舟派,去炎京……」

  身在岳江府,臨近仙洞縣,丁松言暫時不想暴露自己有走陰通幽之能,可又覺得有必要把這個消息報告上去。

  「覆舟派……炎京……」驛長不疑有他,只是低語道,「按海捕文書的說法,湯度確實和覆舟派有牽扯,可他死前為何要說這個?」

  「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丁松言很誠懇地說道。

  驛長和兵卒未再多問什麼,留下湯度的腦袋,抬走屍體,讓客棧僕役清洗起地板和房間。

  因已無空房,裡面又在打掃,丁松言步入了走廊。

  他向來自不同地方的目光一一微笑示意,頗為驕傲地站到了潘雲舟身旁,仿佛在說「我潘師兄天下無敵」。

  黃粱一夢的吳繼庭也被動靜吵醒,聽到了事情經過,此時,他心懷愧疚地走了過來,對丁松言道:

  「丁少俠,是我害得你寶物外露,遭受此劫。」

  「劫?潘師兄和我可是能有一萬九千兩花紅銀,明日去府城就能領到。」丁松言故意這麼說,且未壓低聲量,讓周圍房間的住客都能聽到。

  他隨即笑道:

  「我們敢於拿出黃粱醒木,自是對本身的實力有信心。」

  吳繼庭這才舒了口氣,不再覺得自己虧欠了丁少俠。

  寒暄一陣,房間收拾妥當後,丁松言和潘雲舟走了回去,關上了木門。

  潘雲舟看著丁師弟,嘴唇翕動了一陣道:

  「夜還深,不如再休息一會兒?」

  「潘師兄,你去床上睡,我復盤下先前的戰鬥。」丁松言讚許地笑道。

  師姐是尊重別人秘密,不過多打探,潘師兄則是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潘雲舟輕輕點頭,仿佛湯度真是自己所殺,什麼都沒問地躺到了床上。

  丁松言仔細琢磨起「積水神功」和「成淵」這一招在搏殺中表現出來的種種細節。

  …………

  翌日上午,天色逐漸放晴,所有人都知曉了丁松言和潘雲舟要帶著湯度的腦袋去府城領賞。

  往華昌縣方向走了大約一刻鐘,周圍行人或快或慢,已是望之不見後,改做書生打扮、頭戴逍遙巾的丁松言勒住韁繩,笑著對兩名驛卒道:

  「二位兄台,我思慮再三,覺得還是不能耽擱了仙洞縣的事。這事不大,我自己就能解決,你們陪潘師兄去府城即可,我只是輔助潘師兄、補了一劍之人,有我沒我都沒差。」

  收了熱湯錢的兩名驛卒態度和煦地點頭應了下來。

  丁松言策馬來到潘雲舟身旁,低聲說道:

  「潘師兄,領完花紅銀,你到鴻信商號找一位宗門弟子或執事陪你到仙洞縣,可以慢些,天黑前到即可,我們在縣衙前會合。」

  這,丁師弟是要隱藏自身行跡?潘雲舟鄭重點頭。

  丁松言以身法更快為由,將馬匹和行囊留給了潘雲舟,只帶著寒影劍和隨身之物,施展「畢月幻形」而去,沿途皆行於道旁林地,避開了注視。

  一個時辰出頭,他抵達了位於仙洞縣城外十里地的葛家莊。

  時近正午,冬日暖陽懶懶散散的光輝灑落在圍繞莊子的石木高牆上。

  沒有外表異狀的丁松言入莊時並未受到太多盤查,但鄉野之地外來者少,守門兵卒還是讓他登記了來歷和姓名。

  丁松言提起毛筆,洋洋灑灑寫道:

  「宵明宗,潘雲舟。」

  若非狗友已是宗師,名聲不小,丁松言估摸著會寫「真靈宗,任右陽」。

  進了葛家莊,他環顧一圈,走到一顆老柳樹前,掀起衣襟,隨意坐到了樹根處。

  劍橫膝上的丁松言含笑看起了莊內的人來人往。

  這番做派,加上又身處葛家莊必經之地,讓他很快就成為眾人矚目的對象,誰經過都會瞄他兩眼。

  丁松言相當自在地回望著,等待著。

  寒日越來越高,逐漸到了蒼穹正中,一名穿著暗紅短襖的壯年男子沿莊內道路走了過來。

  他自然地掃了丁松言一眼,眸光突地有所凝固。

  他表情微變,僵硬地回過身去,沿來時路快步走向葛家莊深處。

  看到這幕,丁松言嘴角緩慢翹了起來。

  他握住寒影劍,起身拍了拍衣襟,看似不快實則飛速地跟了上去。

  那壯年男子腳步匆匆地回到了泥牆圍成的家中,正要合上大門,一把連鞘長劍就伸了過來,擋於門縫當中。

  「不說點什麼嗎?」門外的丁松言溫和笑道。

  那壯年男子的表情一下變得極為難看:

  「你都走了,為何還回來?」

  「有些事總得了結。」丁松言當然不會讓對方察覺自己什麼都不記得,熟練地打起了啞謎。

  「和我沒關係!是你自己答應去給姜老頭說書的!」那壯年男子激動了起來。

  怎麼又是說書的事?這方世界,說書是高危職業嗎……丁松言咕噥了一句,斟酌著笑道:

  「我一個說書人,哪裡給錢就去哪裡說,還不是信你,才會沒有防備。」

  那壯年男子當即賭咒發誓:

  「老天爺在上,我葛七也不知道那姜老頭是個壞的,我也是後來偷聽才知曉他沒打好主意!我要是有一句虛言,讓我七竅流血而死!」

  葛七隨即看向丁松言,露出討好笑容:

  「你不沒事嗎?死的是他!」

  姜老頭死了?丁松言望著葛七,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也知,我那時渾噩呆傻了一段時日,不太清楚姜老頭具體是怎麼死的,為何沒官差來抓我,你可有眉目?」

  葛七縮頭縮腦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只曉得你們一個呆了,一個死了,反正姜老頭無親無故,不知從何而來,官府也不知道有這麼個人,我就偷偷把他埋了。」

  「你當時偷聽到了什麼?」丁松言刻意繞了一圈才問這個。

  葛七吞了口唾液道:

  「他想,想換具年輕的身體……」

  說到這裡,葛七目光突然發直,身體抖了起來:

  「你,你不會是姜老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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